紧接着,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快速接近明瑟院,是王府侍卫。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正在集结。
黛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锦书吓得抓住了她的衣袖。
又过了片刻,顾嬷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廊下。她快步走来,推门而入,身上又沾了些雨水,神色却比方才出去时轻松了些许。
“郡主,”她行礼道,“惊扰郡主了。方才确实有人试图从西侧院墙翻入,触动了奴婢白日里让人加设的几处不起眼的警铃。那人身手不弱,见行迹败露,立刻遁走了。侍卫已循迹追了一段,但雨夜难行,对方又熟悉地形,未能擒获。”
“可有人受伤?”黛明月急问。
“没有。对方意在窥探,似乎并未打算硬闯。”顾嬷嬷道,“奴婢已加派了人手守住各处要害,今夜应当无虞了。”
黛明月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竟是出了一层薄汗。“可知是什么人?”
顾嬷嬷摇头:“天色太暗,雨又大,未能看清形貌。不过……”她顿了顿,“从对方遁走的身法和选择的路线来看,不像是寻常毛贼,倒像是受过些训练的。而且,似乎对王府外围的巷道颇为熟悉。”
熟悉地形?黛明月立刻想起门房老李头说的那个在西侧后巷转悠的生面孔。难道是同伙?提前来踩点的?
“此事要不要报官?或是……禀明宫里?”锦书颤声问。
顾嬷嬷看向黛明月。
黛明月沉吟片刻。报官?无凭无据,又未造成损失,京兆府多半也就是例行公事查问一番。禀明宫里?太后皇后若知,必定担忧,或许还会让她搬回宫里去……她轻轻摇了摇头。
“暂且不必。”她道,“加强府中戒备便是。顾嬷嬷,今夜就辛苦你和侍卫们了。”
“奴婢分内之事。”顾嬷嬷应道,“郡主受惊了,早些安歇吧。外头有奴婢们守着。”
黛明月点了点头。顾嬷嬷又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退出去,亲自守在了明瑟院的正门外。
雨势渐渐转小,雷声也远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但这一夜的安亲王府,注定无人安眠。
黛明月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绵密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侍卫换防时压低的口令声,毫无睡意。
是谁?目的是什么?是冲着她安亲郡主来的,还是冲着这座王府?若是前者,是为了财,还是为了……别的?
她想起顾嬷嬷说的“南边流寇残匪可能混入京城周边”,又想起西侧后巷邻近承恩公府别院……还有,陆琢那封让她“勿独行”的信。
这一切,难道真有联系?
黑暗中,她睁着眼,思绪纷乱。掌家不易,立身更难。她本以为开了府,便能有一方自己的天地,从容经营。如今看来,这看似独立的府邸,同样被卷入了看不见的漩涡之中。
而那个沉默却将手伸得极长的男人,他所预见的、所防备的,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雨声渐渐歇了,天色将明未明。
黛明月轻轻翻了个身,枕下,压着那把她一直随身携带的、乌木银鞘的匕首。冰凉的鞘身贴着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