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来得急,傍晚时分,天色骤然黑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冲刷着庭院中的青石板,激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明瑟院里早早点了灯。黛明月用过晚膳,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窗外雨声哗然,偶尔夹杂着远处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这样的天气,总让人心头莫名有些发沉。
锦书将烛台挪得近了些,又沏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郡主,喝口茶暖暖。这雨怕是要下一阵呢。”
黛明月“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温热的瓷器熨帖着指尖,茶香氤氲。她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模糊了外头灯笼的光晕。顾嬷嬷晚膳后便出去了,说是去查一遍各处的门户和值夜。这样大的雨,她倒是一丝不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雨势未见减小,反而雷声渐密,电光时不时撕裂黑沉的天幕,将庭院照得瞬间惨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又放轻,是顾嬷嬷回来了。她身上披着油衣,发梢和肩头还是被打湿了些,神色却依旧沉稳。
“郡主,”顾嬷嬷在门口行了礼,并未进来,“各处门户都已查看过,并无疏漏。今夜雨大,奴婢已吩咐值夜的侍卫加倍小心,巡夜的间隔也缩短了。”
“嬷嬷辛苦了,快去换身干爽衣裳,喝碗姜汤驱驱寒。”黛明月道。
“谢郡主关怀。”顾嬷嬷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略一迟疑,又道,“方才门房老李头说,酉时末那会儿,雨还没这么大时,有个生脸的小厮模样的人,在咱们府邸西侧后巷转悠了好一阵,探头探脑的。老李头觉得不对,出去问了一句,那人说是寻人走错了路,匆匆跑了。老李头记下了那人的大致样貌,已报给了侍卫头领。”
黛明月心头微紧。“西侧后巷?那边邻近哪家府邸?”
“紧邻着一处前朝老臣的旧宅,如今空置着,只有几个老仆看守。”顾嬷嬷道,“再往西隔两条街,便是承恩公府的一处别院。”
承恩公府?赵霖?黛明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赵霖行事张扬,若真是他派人,绝无可能这般鬼祟,更不会在自家别院附近惹人疑窦。
“知道了。”黛明月点点头,“让侍卫们今夜格外警醒些。嬷嬷也早些休息。”
顾嬷嬷这才退下。
雨夜、生面孔、西侧后巷……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黛明月没了看书的心思,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锦书见她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话,只默默添了炭火,让室内更暖和一些。
又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似乎都嗡嗡作响。电光闪过瞬间,黛明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庭院对面的屋顶上,似乎有个黑影极快地掠了过去。
她心中一凛,猛地停住脚步,凝神向那里望去。然而雨幕太密,光线昏暗,除了摇曳的树影和冲刷的雨水,什么也看不清。
是错觉?还是……
她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安亲王府的护卫不算少,但若真有不速之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附近……
“锦书,”她低声唤道,“去请顾嬷嬷过来一趟。”
锦书见她脸色不对,不敢怠慢,连忙去了。不多时,顾嬷嬷便快步而来,已换了干爽的衣裳,头发也重新绾过。
“郡主?”
黛明月将方才所见低声说了。顾嬷嬷眼神一凝,走到窗边,仔细向外观察了片刻。雨声雷声掩盖了太多细微的动静。
“郡主勿忧,奴婢这就去查看。”顾嬷嬷转身就要出去。
“嬷嬷小心。”黛明月道。她知道顾嬷嬷身手应该不错,但对方在暗,又这般天气……
顾嬷嬷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郡主放心,奴婢只是在外围查看,不会冒险。请郡主就在屋内,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外出。”说完,她便悄无声息地推门没入了雨幕之中。
黛明月和锦书守在屋内,门窗紧闭,只留一线缝隙观察。时间过得极慢,每一滴雨声都敲在人心上。锦书脸色发白,紧紧挨着黛明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头除了风雨声,并无异样。就在黛明月疑心自己是否真的看错时,院墙方向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又被雷雨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