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梅枝叶舒展,绿意盈盈。自从顾嬷嬷来了,她再未收到过陆琢只言片语,也没有任何看似寻常却别有深意的物件送来。
他像是彻底从她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个顾嬷嬷,无声地证明着他的存在,和他那无孔不入的……看顾。
这日午后,黛明月小憩起来,正由锦书伺候着梳头,外头有小丫鬟来报,说是门房收到一封来自宫中的信函,是给顾嬷嬷的。
顾嬷嬷接过信,就在廊下拆开看了。黛明月透过半开的窗,看见顾嬷嬷阅信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转身走了进来。
“郡主,”顾嬷嬷行礼道,“宫中旧友来信,提及一事,奴婢想着或该让郡主知晓。”
“嬷嬷请讲。”
“信中说,南边几股流寇虽被官兵驱散,但仍有零星残匪往北流窜,近日似乎有混入京城周边村镇的迹象。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都已加了巡防,但提醒各家府邸也需加强戒备,尤其是女眷,近日若无必要,尽量减少出城。”顾嬷嬷语气平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太后娘娘想必也已得了消息,只是未必会特意为这点小事来扰郡主清净。奴婢既知道了,便该提醒郡主一声。”
南边流寇……混入京城周边?
黛明月想起那日公主府路上不太对劲的堵车,心头微微一凛。所以,他那封勿独行的信,顾嬷嬷的到来,或许并非全因私心,也因着这不太平的时局?
“我知道了,多谢嬷嬷提醒。”黛明月道,“府中护卫,嬷嬷也多费心。”
“奴婢分内之事。”顾嬷嬷应道,退了下去。
黛明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朦胧的倒影。锦书为她绾发的手指灵巧地穿梭着。
“郡主,”锦书小声问,“南边真的不太平啊?会不会……很危险?”
“京畿重地,守备森严,那些残匪成不了气候。”黛明月淡淡道,“只是小心些总没错。”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并不轻松。顾嬷嬷特意来提醒,语气虽淡,事情恐怕不像她说得那么轻巧。而且,消息是宫中“旧友”传来的……是太后宫里,还是……兵部?
她想起陆琢眼下可能有的阴影。兵部近日,想必很是忙碌吧。
发髻绾好,黛明月起身,走到书案边。案头那枚静远石章静静躺在那里。她拿起来,握在掌心。石质温润,似乎还残留着雕刻者指尖的温度。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春风穿过庭院,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顾嬷嬷正站在廊下,低声吩咐两名侍卫什么。那两名侍卫神色严肃,连连点头。
黛明月收回目光,将石章轻轻放回原处。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京城,这王府,她这只刚刚试着展开翅膀的雀鸟,终究是避不开外头的风雨。而那个人,即便不在眼前,也早已将他的痕迹,深深嵌入了她这片新辟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