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朝宫里的样式,如今已不多见。我想着妹妹气质高华,戴这个定然好看。”赵霖目光热切地看着她。
黛明月看都未看那对耳珰,只淡声道:“赵表哥客气了,昨日并无何事需要赔罪。如此贵重之物,明月受之有愧,表哥还是收回吧。”说完,便绕过他,径直向前走去,态度疏离而明确。
赵霖举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看着黛明月毫不留恋的背影,眼中闪过不甘与挫败。他猛地合上盒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黛明月并未理会身后的目光。她知道赵霖不会轻易罢休,但她已打定主意,不再给他任何模糊的希望。无论是为了自己清静,还是为了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某人的不悦。
想到某人,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陆琢并未再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消息或物件传来。仿佛那日水榭中的维护和更早之前的宣示,都只是她的一场臆想。
黛明月起初有些微的诧异,随即又觉得理应如此。他那样的人,大约也觉得话说透了,便无需再多言,只等她自己想明白。
可她非但没有想明白,心中那丝被强行压下的、因他沉默而生的细微失落,却如同水底暗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这日午后,她正在自己宫里临摹一幅古画,锦书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黛明月放下笔。
“郡主……”锦书凑近些,压低声音,“奴婢方才去尚衣局取春衫,听里头几个掌事的嬷嬷闲聊,说是……武安侯夫人前两日递牌子进宫,去皇后娘娘宫里坐了许久。出来时,脸上带着笑。有人隐约听见,似乎提到了世子、年纪、该定下来了之类的话……”
黛明月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浓墨猝然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黑。
她看着那团墨渍,半晌没有动。
锦书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道:“许是奴婢听错了,或是那些嬷嬷胡乱嚼舌根……”
“知道了。”黛明月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下去吧。”
锦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退下。
画室里只剩下黛明月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宣纸上那团无可挽回的墨迹。
武安侯夫人进宫……提及世子的婚事……
所以,他的沉默,他的按兵不动,是因为……家中已在为他议亲了么?
那他之前那些举动,那些话语,又算什么?
一种混合着难堪、失落、以及隐隐愤怒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染了墨迹的宣纸慢慢团起,攥在手心。柔软的纸张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也好。
若是如此,倒也干净。省得她再这般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黛明月松开手,任由纸团滚落在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日暖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
她望着宫墙上方那方湛蓝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底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被风吹散,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