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得干脆，却也给了理由，不失风度。

赵霖却不依不饶，笑道：“陆世子何必过谦？谁不知当年昭懿长公主琴艺冠绝京城，世子家学渊源，定然不凡。莫非是觉得我等不配聆听？”这话就有些挤兑和激将的意味了，连太子都微微蹙了下眉。

陆琢眸色微冷，正欲开口，那位安远侯府的二少爷忽然笑着插话：“赵兄此言差矣。陆世子雅量，不愿夺了今日诗会的主题。不过说到音律，我倒想起，明月郡主似乎也擅琴？去岁太后寿宴，郡主一曲《鹤唳云霄》，可是技惊四座。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再聆仙音？”他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巧妙地将焦点从陆琢身上转移到了黛明月那里，眼神灼灼地望过来。

黛明月心中不悦，正想婉拒，那位兵部侍郎家的三公子也立刻附和：“正是正是！郡主琴音，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若能得闻，实乃三生有幸！”他语气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刘探花虽未说话，但也含笑望着黛明月，眼中欣赏之意明显。

几位贵女见状，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羡慕，有人泛酸。三公主萧华玥则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霖见众人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引到了黛明月身上，而且都是夸赞讨好，顿时急了，抢着道：“明月妹妹的琴艺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妹妹今日想必累了，不如……”他想说“不如我替妹妹舞剑助兴”，但想起太后寿宴上的对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卡住，脸色有些难看。

水榭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几位年轻公子虽未明争，但那围绕黛明月而产生的、无形的竞争与较劲之意，已然浮上水面。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绷紧。

一直沉默的陆琢，在此刻忽然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位争相说话的公子，最后落在略显无措的赵霖身上，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毫无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些嘈杂：“诸位盛情，想来郡主心领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黛明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郡主今日气色稍乏，不宜操劳。三公主设此诗会，本是赏春雅集，莫要因我等俗念，扰了郡主清静，也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点出黛明月“气色稍乏”，又将主题拉回“赏春雅集”，四两拨千斤，既全了黛明月的体面，不着痕迹地替她挡掉了那些令她为难的请求，又隐隐将那些急切表现、争相讨好的行为归为“俗念”，划清了界限。

太子闻言，也笑着点头：“琢弟说得是。明月身子才将养好，是该多歇着。华玥，你也是，请了客来，怎不好生照顾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的责备。

三公主连忙吐吐舌头：“是华玥疏忽了。明月姐姐，你只管歇着，听听曲子便是。”她说着，狠狠瞪了赵霖一眼，都是他起的头。

赵霖被陆琢那番话说得脸上青红交加，又见太子也开了口，再不敢多言，悻悻坐下。

其他几位公子见状，也讪讪地收敛了神色，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黛明月看。

黛明月暗暗松了口气，抬眸，视线与陆琢不经意间对上。

他依旧端坐着，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番维护之言并非出自他口。只是在那短暂交汇的目光里，黛明月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未散的冷意，和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深藏的占有与不悦。

他是在不满。不满赵霖的纠缠，不满其他公子的觊觎，更不满她置身于这无形的争锋中心。

水榭内，乐师的琴声重新悠扬响起。太子与三公主说着话，其他人也恢复了谈笑。

仿佛刚才那暗流涌动的一幕从未发生。

唯有黛明月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而那斜对面的玄青色身影，如同沉默的礁石，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漩涡的春日水榭中，投下了一片无法忽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