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的热闹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宫中又传出一件不大不小的雅事——三公主萧华玥做东,邀请几位年龄相仿的宗室贵女及世家公子,于御花园莲池畔的水榭举办一场小型的春日诗会。帖子自然也送到了慈宁宫。
黛明月本不欲参加,她心中仍因那日杏花下的告白而乱绪纷纷,更不想置身于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之中。奈何三公主亲自来慈宁宫相邀,拉着她的袖子软磨硬泡:“好姐姐,你就当陪我嘛!我都跟她们夸下海口了,说一定能请到你。你若不去,我多没面子!再说了,整日闷在宫里有什么趣儿?就当散散心,听听曲子也好。”
太后也在一旁笑道:“华玥说得是,你们年轻孩子,是该多在一处玩玩。明月,去吧,有华玥在,也无人敢唐突你。”
无奈,黛明月只得应下。
诗会这日,春光正好。莲池水光潋滟,新荷已露尖尖角。水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悬着轻纱帷幕,随风微拂。榭内早已布置妥当,设了数张案几,摆放着时令鲜果、精致茶点,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角落里有乐师调试着琴瑟笙箫。
黛明月到得不早不晚,水榭内已到了不少人。三公主萧华玥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穿着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裙,正与几位贵女说笑。见到黛明月,她立刻迎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明月姐姐可来了,就等你了!”
黛明月微笑着与众人见礼。在场除了几位熟悉的郡主、县主,还有几位年轻公子,多是宗室子弟或清贵文官家的儿郎,其中便有那日三公主指点过的兵部侍郎家三公子、安远侯府二少爷,以及那位新科探花刘公子。几人见到黛明月,皆眼睛一亮,纷纷上前见礼,言语间不乏倾慕之意,只是碍于场合,尚算守礼。
黛明月淡淡应着,寻了个靠窗、离主位稍远的位置坐下。锦书为她斟了茶,她便安静地望向窗外的莲池,只盼着这诗会快些结束。
不多时,水榭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谈笑声。众人望去,只见赵霖与两位相熟的勋贵子弟一同走了进来。赵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银红色锦袍,头戴金冠,越发显得面如傅粉,意气风发。他一进水榭,目光便急切地搜寻,落在黛明月身上时,顿时绽开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明月妹妹!”他声音洪亮,引得众人侧目,“没想到妹妹也来了,真是巧得很。前日我新得了一方上好的端砚,想着妹妹雅擅书法,正该配这样的好砚台,回头便让人给妹妹送去。”
黛明月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起身微微颔首:“赵表哥好意心领,只是我平日习字不多,如此贵重之物,恐暴殄天物,表哥还是留着自用吧。”
“诶,妹妹何必过谦……”赵霖还想再说,却听水榭入口处又传来通传声:“武安侯世子到——太子殿下到——”
众人俱是一惊,连忙起身相迎。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规模的春日诗会,竟会引来这两位重量级人物。
太子萧景宸依旧是一身明黄色常服,面带温和笑意,在几位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跟着陆琢。陆琢今日是一身玄青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神色平静淡漠,与太子的温润含笑形成鲜明对比。
“都免礼吧,今日是华玥做东,本宫与琢弟不过是顺路过来瞧瞧,大家不必拘束,随意便好。”太子笑着抬手,目光在榭内扫过,尤其在黛明月身上略停了停,笑意更深了些。
三公主萧华玥又惊又喜,连忙将主位让给太子,自己陪在下首。陆琢则在太子侧后方不远不近处落座,位置恰好与黛明月斜对。
太子与三公主说笑了几句,又勉励了在场几位年轻学子,气氛因他的到来而更加热络,却也无形中多了几分拘谨。
诗会开始,无非是以“春”或“莲”为题,即兴赋诗,或由乐师演奏,众人品评。几位颇有才名的公子相继赋诗,文采斐然者,自然博得阵阵喝彩。那位刘探花果然才思敏捷,一首咏莲七律做得清雅脱俗,连太子都点头称赞。
赵霖虽也念过书,但于诗词上着实平平,见众人夸赞刘探花,心中不服,又见黛明月似乎也听得很专注,更觉憋闷。
待又一轮赋诗结束,他忽然起身,朝着太子方向拱手道:“殿下,光是吟诗听曲,未免有些单调。臣听闻武安侯世子不仅文武双全,于音律一道也颇有造诣。今日难得齐聚,不知可否请陆世子演奏一曲,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他将矛头直指陆琢,用意明显。谁都知道陆琢性子冷,不喜这等娱人耳目的表演。且他身份贵重,赵霖此举,颇有几分故意为难、想看他推拒失态的意思。
水榭内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陆琢身上。
陆琢放下手中茶盏,抬眼看向赵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赵世子过誉,陆某于音律只是略通皮毛,不敢献丑。今日既是三公主的诗会,自当以诗文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