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明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水榭边那几个身影,似乎也正朝敞轩这边张望,见她看去,有人慌忙转头,有人则故作潇洒地拱手示意。
“他们……”黛明月蹙眉。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三公主笑嘻嘻的,“姐姐容貌才情摆在这里,又是太后心尖上的人,如今眼看着年纪到了,那些动了心思的,可不是要蠢蠢欲动?我听说,不止这几家,还有好几户都在暗中打听呢。”她压低声音,“就连我母妃宫里,前儿都有拐着弯来探话的。”
黛明月心中并无半分被众星捧月的喜悦,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倦怠与凉意。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与议论,那些掺杂着利益与算计的倾慕,让她觉得像是被放在琉璃罩里任人评点的物件。
“华玥,慎言。”她低声道。
三公主吐吐舌头,见她不喜,便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转而说起放纸鸢的趣事。
在敞轩又坐了一炷香功夫,太后便起身回宫了。黛明月跟在凤辇旁,缓缓走在宫道上。春风拂面,带来御花园里浓郁的芬芳,她却觉得有些气闷。
行至一处岔路口,迎面走来两人。正是陆琢与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似在谈论公务。见到太后仪仗,两人连忙退至道旁躬身行礼。
太后凤辇未停,径直过去。黛明月跟在后面,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余光瞥见陆琢低垂的眼睫和那绯袍官员恭敬的姿态。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陆琢的目光极快地在她裙摆上扫过,快得像是错觉。
待走出一段距离,跟在黛明月身后的锦书,才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将一个小小的、叠成方胜的素白纸笺塞入她掌心。
黛明月心中一跳,面上不显,只将那纸笺紧紧攥住。回到自己宫中,摒退左右,她才展开纸笺。
上面只有一行字,依旧是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杏花煎茶,午后申初,老地方。】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黛明月看着那老地方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他指的,是那日杏花疏影下,他们不期而遇的转角。
他将这样的邀约,以这种方式,送到了她的手上。
窗外日光正好,庭中海棠开得热烈。黛明月却觉得心跳得有些快,那被她攥得微皱的纸笺边缘,硌着掌心。
那些纷至沓来的倾慕,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与议论,此刻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张薄薄的纸,和纸上那十二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沉静的力量。
她该去吗?
黛明月将纸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点灰烬。
午后的阳光,一点点移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