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着头，徐凡脸上的恶意同手中举起的剑一样明晃晃——他要挑断何晚舟的手脚，要她像他一样，也成为一个废人。

她牙齿打颤，剑光晃得眼睛睁不开，明明心里已经不抱希望，却还是闭目低低唤了句：“姜尽寒。”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风雨欲来，天边隐隐有雷鸣轰隆。

果然没有用吗？

猩红血液飞溅在她的脸上，她感觉不到痛，只有怅然。

还是生气了吧，或许应该听他的。

又好像没过多久，她听到了他的答复。

“我在。”

不知什么时候，他半跪在她身后，随意挥开徐凡碾在她手指上的脚，连根挥飞出去。徐凡甚至还没能感到痛，再低头，两条裤管都已经空了，他跌倒在地，惨叫出声。

“你，你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你说你的同伴？”将何晚舟扶起来，他笑道，“我看他们在摆阵法，帮了他们一把。”

吞了口唾沫，徐凡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什，什么？你帮了他们什么？”

“帮了他们什么？”他低头，眼下阴影越发厚重。

“当然......是帮他们去死。”

天空飘来细雨，丝丝缕缕洒在各处。血溪蜿蜒淌过，除了徐凡身上后知后觉涌出的血液，还有柳树后四面八方奔来的红。

手被小心托起，他轻轻抚过何晚舟被剑划破的手指，电光投下的阴影落在眼下，像花掉的黑色眼线，惊雷声迟迟才至，吓得徐凡打了个冷颤。

细雨很快染湿何晚舟的衣服，她冷极了，头也愈发沉重，眼前模糊，甚至觉得冷光下的姜尽寒没有轮廓，沿着地面血迹铺天盖地朝她拥来。

黑色长袍覆在她肩头，他用冰冷的身体紧紧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问：“很痛，所以这次长记性了没有？”

“我说过，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你只能信我。”

“他们让你痛，你就让他们千倍万倍地痛回去。”

“他们让你难受，你就捏碎他们的脑袋，碾爆他们的心脏。”

他贴得很近，冰冷呼吸缠绕在耳边，叫她稍稍清醒，却看见他正带着她的手指，穿透徐凡手掌，如同穿豆腐般轻松。

“你最后一次看见素心，是什么时候。”

这个名字很熟悉，是元大哥妻子的名字。

徐凡已经哭得眼泪鼻涕流到一处，求饶到声音嘶哑，听见他问话，立刻回答：“是百花楼，最后一次我看见她、她去了百花楼！”

“很好。”他踩着徐凡的头，将它踩进泥地里。

徐凡不敢反抗，趴在地上痛哭求饶：“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魔尊大人放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我......”

“做什么都可以？”他笑着打断徐凡。

“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当卧底，我可以......”

“好啊。”他仍旧是笑，虚空一捏，徐凡被碾成人饼，贴在地上揭都揭不起来，“那你可以去死了。”

地上的人皮豁着口子，似乎在嘶鸣，何晚舟瞳孔骤缩，头愈发沉重，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他怀中。

埋伏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干净，通知元一善善后，他将人打横抱起，才要离开，却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掂了掂。

比上次轻了很多。

瘦了。

没养好？

怀里的人热得像只火炉，她面如桃花，冷汗淋漓，缩在他臂弯里小小一只，已然神志不清。在原地站了一会，他低头用鼻尖抵住她额头，很烫。

不是吓昏了。

她是病了。

被他吓病了？姜尽寒站在风里凌乱。

大风刮过，四周黑漆漆，点缀着幽绿的光点，像夜晚湖泊边飘荡的萤火。何晚舟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荒芜中行走。

她独自在这陌生之地游离，找不到出去的路，也看不到一个认识的人。走得久了，她生出莫名荒诞。

要去哪？还要在这里多久？

伸手去触碰那些幽光，幽光却忽然变成眼睛，朝她奔来，时而是北魔的脸，时而是徐凡的脸，张开嘴要撕她的肉。

她猛地缩手，身体失衡往后倒去，跌进冰冷血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