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时间犹豫,清源直接将妹妹按进一具高大尸体中,自己则站起身,踩在上面。顺着缝隙,她看见一双被血洗得雪白的脚,踏着尸体走来。
那人裹一件血衣,赤足在清源对面站定,歪头看他。
清源身材已算高大,可那人比他还高半头,立在他们跟前,影子伴随火光黑沉沉罩在他们身上。清姬在尸体里发抖。她想,哥哥就要死了,会被这个家伙掏出心脏,而她也很快会一起死。
谁知道,那人只是站着,什么都没有做。过了很久,清源大着胆子慢慢走到那人跟前,而她也看清楚了对面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相貌极美,白发及膝,被血染红了大半,绸缎似的铺在背后。魔纹下的眼睛似深渊,没有光也没有神,皮肤很白,飞溅在脸上的血迹愈发鲜艳。他没有表情,平静地叫人害怕。
又等了许久,对方还是没有说话,清源耐不住主动问他:“你是谁?”
染满鲜血的手按在清源的天灵盖上,他沙哑着开口:“姜尽寒。”
清姬道:“后来我哥哥就一直跟着魔尊,在他身边长大。他一直对哥哥很好,只是尸山初见太过震撼,哥哥还有防备,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我的存在。”
“还好他从来没说过,否则,我也会成为魔尊的盘中餐。”
竹签上面的糖化了,黏在签子上,何晚舟盯着它看了很久。今天接受到的信息太多,她有些理解不了了。
她承认姜尽寒有时候是任性,是无理取闹,但绝对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她想,是不一样的。
“那天他发疯吞噬了自己的亲兵,坐在一棵树上,坐了很久。有人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怎么回?”
她怔怔:“说了什么。”
“他说,好饿。”清姬大笑。
“他说好饿!哈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多可笑啊?就因为这么可笑的一个理由!”
“那是我哥哥!那是我唯一的哥哥!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我最亲,可他死了!死了!”
“姜尽寒杀掉了我最亲的人,我和他不共戴天,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
眼泪不断下淌,清姬抓起她衣领,将她拎起来:“你以为他会有感情吗?不会!绝不会!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他不会骗人,只会说真话,你去问他。”
已经问过了,她在心里默默回。
“而且,你以为他为什么叫你小蛋糕?”
她猛地抬头,听清姬残忍笑道:“蛋糕,不过也只是食物罢了!难道还不够明显?你再继续下去,就和我哥哥一个下场!”
浑浑噩噩和清姬告辞,何晚舟脑子里一直回旋着她的话。回到住处,姜尽寒捏着块蛋糕仰在椅子上,旁边桌上有堆撕得粉碎的花笺。
“那是什么。”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字迹,但撕得太碎已经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一封信。”他答,“好像是个夫子约你去石潭。”
他还知道这是她的信,他凭什么撕烂她的东西?何晚舟深呼吸一口气,欲与他争辩,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指责他的权利。就像他说过,在他面前,她根本就没有地位。
这不是现代,他们之间本就不平等,别说撕她一封信,就是要她的命,她也无能为力。
“饿了。”吞下手里的那块蛋糕,他站起身直勾勾盯着她,就像盯着块可口点心。
大地吞进最后一缕霞光,何晚舟将最后一道菜摆在桌上,盛好饭坐下。谈起吃饭,姜尽寒一直都很积极,这回受她邀请,元一善也来蹭饭。
很自觉的,姜尽寒将她面前盛好的饭拿走,举着筷子思考了会,率先夹向红烧鱼。
吃了一口,他面色古怪,再次动筷子,碰都不碰那条鱼,转而捞了块水煮肉片。水煮肉片吃了半片,被气愤地扔在桌上。伸手奔向凉拌莴笋,在看见上面裹满的辣椒面后,他终于放弃,中道崩殂。
一桌子菜,道道不见辣椒全是辣味,呛人的蒜,剁碎的二荆条朝天椒放了一把又一把,他一道能吃的都没有,只好摸手边的饮料。
喝了一口,他无比艰难地咽了下去,扭头看向微笑的何晚舟。
“开春天寒,煮的姜糖水,好喝么尊上?”
他盯着其他人大快朵颐,自己则不作声默默吃白饭,凄惨又可怜。何晚舟笑容更大了,反观元一善,尝完这个尝那个,吃完一口倒半盘,不亦乐乎,快乐非常。
眼看碟子要空,她捞一筷子水煮肉片里的豆芽,拌着花椒粒放进姜尽寒碗里,无辜道:“吃啊,怎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吃饭?”
豆芽裹满油淋淋的汤汁,将雪白米饭慢慢染红,盯着红油米饭,他将筷子拍在桌上,狠狠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