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医修,何晚舟回房时依旧有些恍惚,直到看见他褪下上衣,露出胸口扁塌的伤口。
肤光胜雪,肌理明显,独独心口凹下去一块巴掌大小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不是假的?”
她怔怔半跪在姜尽寒腿边,仰头看他。
知他嫌与那些长老纠缠太烦,搞出这种伤势也正好给元一善的调查争取时间,她眼泪立刻掉了出来。
“你是不是蠢?”
“哪里有人这样的?”
“你觉得这样很好吗?”
低头见何晚舟伏在他腿上大哭,他揉了揉她发端:“好了,别哭,小伤而已。”
“哪里是小伤?”
“你早说喜欢吐血,我给你准备鸡血狗血鸭血,你想吐多少吐多少……”
面对她连嗔带怒的责怪,他并无不耐,神色中反倒带着些纵容,看得旁边站着当了许久透明人的元一善啧啧称奇。
只是看着快干的药泥,他还是打断了他们:“你们等一等?上完药我就滚?”
“你怎么在这?”何晚舟惊讶,忙擦掉眼泪站起身,方觉自己有些失态。
“我一直都站这里。”拿着药泥胡乱糊,给姜尽寒缠上绷带,元一善叹气,“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唉,真叫人难过。”
被他调侃,何晚舟闹红了脸,站在旁边抠完衣袖抠手指,低头用鞋尖聚拢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上好药,元一善盯着姜尽寒拢衣服,忽然道:“尊上,如果您不理解什么叫做喜欢,那么只需要知道一点。”
“当您靠近一个人会心跳加速,就说明是喜欢。”
此话说完,再无人出声,室内寂静恍若无人,何晚舟僵硬在原地。元一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分明在点姜尽寒,或者也有点她的成分。
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她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溜走,手腕却被人拉住。
抓着她的手,姜尽寒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心跳骤停,难以置信抬眼看他。
他衣服还未穿好,散开半边,她脸恰好靠上他毫无遮挡的胸口。皮肤微暖,他独有的冷香夹杂着血气环绕在她身边,刺激得她骤停的心越跳越快,带动血液奔腾至全身。
下一刻,他将她推开,神情平静语气冰冷。
“没变化,不喜欢。”
血液倏地凝结,她想她此刻的脸一定很难看。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她垂头站起身,勉强笑出声:“你们要再这样闹,我真的要生气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她惶惶离开,靠在门口,听见姜尽寒问元一善她怎么了。
她不想听,快步离开。
青云宗依山而建,距离他们住处不远的地方有处绿潭,潭边栽着排垂柳,已经发了嫩嫩绿芽。
坐在略秃的柳树下面,何晚舟打着水漂。
这件事她不能怪姜尽寒,他对她确实很好,也不是故意溜她玩,他只是没有心。她怎么能和一个本身没感情的魔谈感情?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她还是免不了难过。
“别哭了。”
旁边有人递来方帕,示意她擦擦眼泪。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何晚舟警惕看向来人。那人风度翩翩,手执一柄折扇,只是扇面泛黄,墨画有些发褐,大约不是什么好墨。
“你是……”她坐在石头上,捏起手决,随时准备传音。
对方微怔,盯着她看了一会,笑道:“樊情,我的名字,我知道你,你是何晚舟。”
原来她在青云宗已经这么有名,随便在哪都有人知道她。
“你是因为夫君被误会成姜尽寒所以才难过?”他问。
何晚舟顺着他的话应了个是。
那人便笑。他身形优越,长相普通,这一笑却如春日暖阳,叫人不自觉也跟着温暖起来。
“不如邀你去听我讲一堂课,恰好上到魔族历史,也就是姜尽寒的过去。”
听到后半句话,原本准备拒绝的何晚舟起身,决定去旁听。
按照约定时间,她推开教室后门,悄悄溜进去坐在最后排。讲台上手摇折扇的讲师,就是樊情本人。
他笑着冲她颔首,继续上课。
“这堂史学课,我们来聊聊魔界。”
魔界,既无日月也无土壤,所有魔均从忘川出世,无亲族友人,出生起便需要厮杀,互相吞噬以汲取他人养分,胜者为王,败者化灰。
直到姜尽寒横空出世,魔族才结束这种最原始的修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