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想,这些虫生长在陆地上,见不得水,纷纷被冲走,离她而去。但那些长在她身体里的虫还在,她甚至能感觉它们就要成熟,要撕开她的躯壳,破蛹而出。
仰面沉入水底,她睁着眼流泪,看水面上晃动的粼光,和被她染红的河水。
越沉越深,眼瞳涣散,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要死了吗?
原来她这么努力,还是逃不开死亡。
她伸手抓向水面。
水面最后一线光亮也沉寂,整个世界陷入彻底黑暗,她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她的结局。
一只冰冷却修长有力的手,回握住了她,破水而出,她跌进他怀中。
“他竟敢。”
侧头呕出大滩绿水,何晚舟身体里还有东西在爬,在啃噬她的血肉。
姜尽寒脸色难看,抬起她的脸。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还会笑,会用亮晶晶的眼睛对他说,晚上吃虾饺。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像个破掉的皮影人,蔫巴巴全靠他手臂撑着。
她不笑了,眼里流出血泪,将她星子般的眼睛蒙上血色。
这不该是她的东西。
在他的地盘,她被人磋磨,还被磋磨得这么惨。
今晚的虾饺注定吃不到。
要是他再晚来一点,是不是就该永远都吃不到?
“张嘴。”他冷得要掉冰碴。
何晚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身体的剧痛,心里的恐惧,获救的喜悦,和被虐待的委屈,一齐爆发,叫她不停落泪。
她好想告诉他,她被折腾得好惨,浑身都痛,可身体里的东西还在爬,啃食她血肉叫她根本发不了声。
正伤心,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嘴被强硬地塞了进来。
她茫然抬眸,瞧见他并起两指塞入她口中,抵住她喉咙。
眉心微蹙,他拨开她牙齿:“别咬。”
喉咙被压住,哭不出声,何晚舟难过得整个人剧烈颤抖。
她这么难受,他还这样对她,他居然这样对她!
眼泪落得更凶。
喉间骤暖,指尖魔气倾泻而出,横冲直撞涌入她血管,将那些恶心的,黏腻的,爬行的东西尽数搅烂搅碎,带出她的身体。
哇——
腥臭绿水被尽数呕了出来,身体轻了一半,她终于能大哭出声。
“尊、尊上......”
“别这样叫我。”
他在她衣服上擦手指,发现越擦越脏,眉也跟着越蹙越紧。
身上一凉,被包裹进玄红长袍中,她坐在他手臂上,靠进他怀里。
嗅见他身上熟悉的冷香,何晚舟的心彻底落地。她眼里蒙着层水壳,不断破裂,成串跌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尊……”
他打断:“叫我名字。”
“姜尽寒......”何晚舟哭得抽搐,“姜尽寒姜尽寒。”
“嗯。”他拍拍她脑袋,安抚道,“没事了。”
她却哭得更大声:“姜尽寒姜尽寒姜尽寒。”
“哇!姜尽寒,他们欺负我......”
“好了好了听见了。”他声音很低,“有喵授在,放心回去。”
张开叠宙术,他将何晚舟往里送,后者死死抓住他衣袖。
抖开她手指,姜尽寒耐心道:“你不喜欢见血,就乖乖回魔宫去。”
他知道她不喜欢血。
上回逼着她破开小春肚子的时候,她还骂他是头野兽。
何晚舟抓着他衣服不肯放。
她嗓子哑得像是咽了把沙土:“我看不见了,姜尽寒。”
“无论你这次做的多么野兽,我都看不见。”
她心里有气。
非得要亲眼看着北魔去死不可。
“好。”
稳稳当当将她托在手臂中,他笑:“带你一起去。”
天已全然黑透,枯树仍张牙舞爪抓向天空,却不再有方才的阴森,他手臂冰冷,却没来由得让人踏实与安心。
没有急着张开叠宙术离开,姜尽寒抱着她沿她来时的路慢步而行。
地上鬼虫覆成长路,细看下,它们正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鲜血。
那是她爬出来的血痕。
她到底流了多少血啊?
差点就真的要死了。
眼睛很酸,有点想哭,她扭头,不想看地上的狼狈。
姜尽寒嗤笑,抱着她踏上虫路,踩住这些虫豸肥胖的长条躯体。
长靴将它们统统踩爆,流出黏腻绿浆,覆盖地上艳红的血。
“好恶心。”何晚舟埋头在他手臂,“烧掉,都烧掉。”
黑红魔气弥散,宛若烈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幽虫受热膨胀,炸成一团又一团的绿浆,又迅速被魔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焚尽毒虫,烧毁尸体,连同枯木血液都被点燃,在这条道上焚烧出厚厚的灰烬,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夜风寒凉,姜尽寒替她拢好衣服,微笑道:“真心希望,他们已经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