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舟紧紧闭眼,猛地睁开。
氤氲着不详黑气的魔湖,时不时从水底翻滚上来几个乌黑的水泡。
一定是睁眼方式不对。
换个方向,闭眼,再睁开。
湖边钓鱼的魔尊姜尽寒,坐姿懒散朝她勾手。
这里是地狱吧?
这一定是地狱吧!
何晚舟在心里嚎得很大声。
“过来。”地狱不耐烦。
“哎!来了来了!”何晚舟迈着碎步跑过去,笑着给地狱倒茶。
望着茶盏升起的烟气看了好一会,姜尽寒长睫轻眨,漆黑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茶烫了。
笑着给他扇凉,何晚舟心中唾骂:他明明挥挥手就可以控制温度,非得要她扇,她的人力不要钱嘛!
还真不要钱。
做不好他还要她命。
她哭丧脸。
姜尽寒旁边坐着的人转头看她,笑问:“尊上,新来的厨娘?”
姜尽寒不回话。
对方也不觉尴尬,笑着抛出钓竿。
他举止端正,袭青衣,坐如松,旁边坐没坐相的姜尽寒与之对比,简直像剔了骨头的懒惰狐狸。
这人何晚舟听过,是姜尽寒最忠心的下属——元一善。
元一善笑问她叫什么名字。
姜尽寒:“记不清。”
何晚舟咬牙切齿:“何晚舟。”
她已经重复很多很多遍了,大魔头每次都装不知道。
姜尽寒笑:“哦。喝碗粥。”
何晚舟气得要把茶壶扣姜尽寒头上。
但不敢。
元一善恰好上鱼,丢进桶里。
“昨日妖魔之战最后一个叛徒已押入地牢。”
“嗯。”姜尽寒右手持茶,魔气提竿,鱼勾空空,什么都没有。
将茶盏塞进何晚舟手里,他挽袖握钓竿。
接过茶盏,何晚舟顺势退后,他们说正事,她不想站在这里听。
才退半步,姜尽寒目光追来,不许她走。
无奈,她只得站在原地,听元一善道:“北魔异动,我会命人查探。”
说话间,他又上鱼。
姜尽寒也跟着抬起手腕,钓钩依然空空,扫过鱼竿,他不屑轻哼。
不等他回头指示,何晚舟叹气,上前从元一善手里扯过钓竿,换给姜尽寒。
“不好意思,元大人,冒犯了。”
湖风微微,不远处飘来柴火香气。
元一善从容换杆,笑问:“好香,煮了什么。”
何晚舟忙答:“竹筒饭,给尊上准备的,元大人也跟着我们用一些?”
“好。”
元一善提杆取鱼,发现桶满了,顺手丢进姜尽寒的空桶。
姜尽寒提杆,别说鱼,鱼鳞都没有。
扔下钓竿,踩在杆上,踢得鱼桶打旋,他平静:“饿了。”
魔侍早在湖边搭好凉亭,摆上桌案。
熟练地铺鹅毛毯,请姜尽寒坐下,盛着各式点心的花碟已然摆在他手边,何晚舟还顺手递给他一盏清茶。
元一善眼有震惊,掀袍坐下:“你在他身边只待了三天?”
掏出火炉里的竹筒,掀开盖子,何晚舟挑出雕花竹筒给姜尽寒,随便选了个给元一善,才回他的话:“是啊。”
不过,姜尽寒没要求她做这些,他只要吃饱就行,是个非常好说话的老板。
是她自己作为美食博主,有一套吃饭美学。
亭子四角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元一善终于没忍住,问趴在桌上挑点心的姜尽寒:“你打算当公主?”
他抬眼:“想死?”
何晚舟笑着将竹箸递给他:“公主请用膳。”
他笑:“你也想死?”
何晚舟即刻闭嘴,不敢再跟着元一善开他玩笑了。
和煦暖阳顺着凉亭边缘斜照进亭内,落在披散白发上却闪着幽冷寒芒。
姜尽寒盯着竹筒,迟迟没有动筷。
“尊上?”何晚舟攥着手,手心出汗。
姜尽寒用筷子指元一善光秃秃的竹筒饭,又转向他精心装饰过的竹筒:“为什么我和他不一样。”
何晚舟知他误解,笑着解释:“我是您的厨娘,理当对您更细致。”
点头,他好似接受了这种说法,见他擦拭筷子,何晚舟殷勤地给他添茶。
抬眸沉思片刻,姜尽寒唇角微勾:“我不想吃了。”
何晚舟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尽寒:“你来吃,我想看。”
目光覆来,如毒蛇盘旋在她每一寸皮肤,何晚舟背后慢慢湿透。
她明明站着,低头看姜尽寒,却感觉他们似乎颠了个儿,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跪在他面前。
目光幽深不见底,他不笑压迫性极强,笑也常常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做了手脚,不敢吃?”姜尽寒笑意不达眼底。
“怎么会。”何晚舟咬牙。
不就是当个吃播?上辈子也不是没当过,吃就吃,谁怕谁!
想到这,她轻松不少,用勺子舀一大口:“吃过了,你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