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后厨的玻璃窗,项翛年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厨师正在给新鲜杀的鸡烫皮拔毛。
项翛年还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黄焖鸡米饭,当然是要来一份好好尝尝。
“阿姨,我要大份的!汤要多一些,饭也要多一点,我要拌饭吃!”
项翛年豪爽地指着电子屏幕上赫然闪着的菜单。
“好!”
非常和善的食堂阿姨,给项翛年打了满满当当的大份,duang实的分量,让项翛年双手端着都觉得吃力。
就近找了个位子,项翛年端着咕噜咕噜的黄焖鸡米饭小心坐了下来。
滚烫的酱香汤汁,拌饭一绝,鲜嫩的鸡肉,能吃到鸡肉的原香,还有在汤汁里翻滚着毫不逊色的土豆白菜油豆腐等配菜。
一口饭一口菜,项翛年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吃到鼻尖微微出汗,这一餐饭也将近尾声。
独自吃饭对项翛年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反而还更加享受,但对于人类这个社会群体来说,大多人还是不喜欢不合群。
项翛年视线往边上粗粗一扫,几桌人,大多都是三五成群,像她这样一个人吃饭的,极为少见。
但习惯一个人生活的项翛年倒是自在得很。
不需要配合别人吃饭的进度,也不需要应付别人抛来的话题,自己一个人简单。
吃了饭,项翛年把本就干净的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而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顶着烈阳,慢慢往回走去。
大早上被白七爷提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项翛年也不敢再兀自出去探索,拎着食堂里近期销量顶顶的一套包子全家福,遛弯似的回到公寓,和罗阿姨打声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哈……还是自己家里待着最舒服了……”
把食堂里的包子送进冰箱冷冻层,准备在屋子里宅个几天,想想白七爷提醒的“最好是有观赏性的爱好”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醉碳的缘故,项翛年刚坐上沙发,小棉被一盖,眼皮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项翛年感受到,她又进入了梦乡:
“我不我不我就要!”
是还在读幼儿园的记忆。
那个时候,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赚钱,父亲每年在外干活,平时一遇到要钱的场景,他就道“没钱”,一个子都摸不出来。
家里穷,连吃饭都艰难,项翛年却在菜市场的商场大厦里哭闹,撒泼打滚,怎么都想要那条蓬松的白色公主裙。
标价98元。
项翛年那时候对钱还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零花钱,完全不知道,这一条裙子,对于当时的母亲来说,有多么的,沉重。
她只是,在幼儿园里看见和自己不对付的对手,穿着一条漂亮蓬松的公主裙,把所有本都追在自己身边的同学全部吸引过去……
平生第一次,项翛年从中得知了某种阶级存在的东西。
那对手炫耀说,那是她因为测验中得了前三名,父母约定好给她的奖励。
而彼时,在同一场测验中得了第一名的项翛年,也曾经被许下奖励,只是,对方兑现了,而她,只能吞下父母给她画的一个又一个大饼。
父母的又一次失信,项翛年积攒在心中的委屈直接一次性大爆发,因为,她觉得如果不那么做,她好像拿再多优秀的成绩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是,在父母和旁人聊天的话题中,成为别人的孩子,收获旁的孩子的厌恶,和,那些别的家长只是口头一句的称赞羡慕。
她的存在,也不过,只是父母苦难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和炫耀品。
项翛年这一场哭闹,延续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商场的店员都忍不住劝她的母亲给人买下。
但项翛年的母亲,只是觉得难堪,甚至是,直接把项翛年丢在原地,威胁着说“你再这么闹我就不要你了”。
可项翛年依旧躺在地上哭,眼泪似乎怎么都流不完,好像要把之前遭受的一次次委屈,一次次失落,全部都爆发出来。
谁来劝都不行。
最后。
不知是怎么的,原本态度坚决的母亲,说什么都不会给她买那条公主裙的母亲,最终,还是买下了那条好看的蓬松的公主裙。
小小的裙子,98元。
项翛年不知道那到底是多么沉重的数字。
只是欢喜的,在第二天就穿上了身,挺直腰背,仰着脖子,小心又小心,慢慢走在上学路上,像一只终于得逞的小孔雀,快乐地接受路人的赞美。
可是。
快乐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只是路过一个早餐摊的功夫,那脆弱的公主裙,就被摊位的铁脚给勾破了。
那之后,项翛年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记得,从裙子被勾破起,那一整天,她在幼儿园里都不开心。
还有,回到家后,母亲看见我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破口时,那可惜又心疼的目光。
当时。
项翛年觉得万般歉疚,觉得自己做了老大了一件错事,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
巨大的愧疚,快要淹没了项翛年。
那之后,项翛年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极度的节俭,到长大之后,成为了母亲嘴里的“怎么像你奶奶一样这么抠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