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虎，动作连贯而决绝，快得崖边的嫄鸢仙姬和殊小杯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坠入深渊。

悬崖很高，下面是一片嶙峋的岩石地。崖边上有不少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小树，但想象中他们挂在树上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径直向下落去。

只是在下落的时候，白虎小笛竟顺势调转身体，用自己的脊背托住了帝漫山，将自己垫在了最下方，甘愿做他的缓冲垫。

柔和的轻风变得凌厉，犹如冰刀一般，冲向帝漫山的鼻腔，让他无法顺畅的呼吸。

手边是白虎小笛柔软的白发，濒临窒息的压抑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胸。对面那双圆润的眸子里，升起一种让他觉得亲切信赖的感觉。

可无论如何，他混沌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关于过往的记忆，丝毫没有复苏的迹象。

就在即将坠落到地面的瞬间，帝漫山抓住白虎小笛的前腿，奋力一转，把自己的身体扭转到了下面。

准备当白虎小笛的人肉垫子。

也正因这一扭转，他并未看到，地面上正弥漫开一片黑色的烟雾，最后在两人坠落的正下方，凝聚成一团浓墨般的黑影。

“公子！”

巨大的钝力从脊背处散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帝漫山再次从白虎小笛的嘴里，听到了那句熟悉而沙哑的呼唤。

帝漫山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挣扎着在地上坐了起来，对着白虎小笛虚弱地说道：“我没事。”

他用余光瞥见，那团散淡的黑烟正渐渐变得无色透明，依稀是萌萌魙鬼的形态。帝漫山立刻四处张望，可那股黑色已然消失无踪。

悬崖之上，嫄鸢仙姬缓缓落下，她的语气略带指责：“你们也太鲁莽了，一个两个的，这些年光长个子不长脑袋是不是。”

帝漫山的目光落在白虎小笛身上。他就坐在自己身旁，依旧是白虎的形态，可神情中却多了几分落寞与自责，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全然没了之前的戾气。

帝漫山愧疚帝道：“小笛，对不起，我忘记了你。”

白虎小笛没看他：“你只是怕我再伤害这具身体，对吗？”

帝漫山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对不起，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

如果今天说小笛身世的人不是他的二师父嫄鸢仙姬，帝漫山肯定会怀疑这身世是被人编造的。

白虎小笛依旧低着头，缓缓诉说着积压多年的苦楚。

“公子，你知道吗，我担心你的安危，死了之后变成了煞鬼。有无数次，我都想闯进青崇山上去看你，可是总破不掉山下的屏障。每闯一次，我都被重伤，要调养上月余才好。就这么受伤，调养，调养好又受伤，来回折磨，最后变成了魙鬼，整日在食灰冢游荡，守着那片荒芜之地。”

“对不起。”

白虎小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好不容易在食灰冢外面遇到你，可是你全身心只有那只臭老虎。公子，那是老虎啊，是吃了我把我咬死分尸的老虎啊，你和他的关系怎么能那么亲密？”

他的话里，只有失落。

无尽的失落。

“吃你的不是萌萌，那时候他可能只是一个幼崽。”帝漫山尝试着想要解释。

“可他们都是老虎！是同宗。”

“我.....”帝漫山还想再解释，却见嫄鸢仙姬伸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瞬间明白，此刻的小笛，需要的不是辩解，而是尽情发泄，发泄他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与痛苦。

白虎小笛继续说：“那只臭老虎，公子，你真的以为只凭借他那两下子，真的能让白石道人的夫人从煞鬼褪变成死人吗？是我，是我用自己大半的修为，救了她。最后就剩下这么一点点修为，我和他换了身体，想和公子说说话，再相处几日，可是公子呢，公子心里嘴里处处都是他。”

嫄鸢仙姬的手，慢慢搭在了白虎小笛的身上。指尖流淌出淡淡的灵力，温柔地安抚着他。

暖意很淡，但却让白虎小笛低声呜咽：“师父。师父，你把小笛带走吧。”

这是他在这世上，除了帝漫山之外，唯一的亲人了。

嫄鸢仙姬温声道：“好。”

她看看帝漫山，接着对白虎小笛道：“那这具萌萌的身体，你打算如何处置？”

白虎小笛茫然地看着她，脑袋动了动，想去看帝漫山，又强行克制住：“我不知道。”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此刻他若是脱离这具身体，要么恢复魙鬼的原身，继续在时间漂泊。

要么便是脱离失败，彻底在这世间消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