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小笛在帝家的上千弟子中,并不突出。
当初帝家选中他做帝漫山的玩伴,不过是因为帝漫山格外喜欢他。说是玩伴,实则与贴身亲仆无异,需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守着帝漫山。
小笛却很高兴,把帝漫山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比帝漫山的亲哥还要上心。
后来帝漫山拜入嫄鸢仙姬门下,还特意央求仙姬一并收下小笛。嫄鸢仙姬见小笛在帝家总是谨小慎微、惶惶不安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怜惜,便应了下来。
两人一道跟着嫄鸢仙姬学艺,小笛成了师兄,更是处处照顾小师弟帝漫山,就算委屈自己,万事也都以帝漫山为先。
当年他们偷偷跑丢之后,嫄鸢仙姬也一同外出寻找。小笛那截破碎的腿骨,就落在昏迷的帝漫山身旁。
嫄鸢仙姬与帝家父母赶到时,那只未开智的灵兽还未饱腹,正津津有味地啃咬着小笛的另一条腿骨。帝家父母急忙抱起重伤的帝漫山离去,嫄鸢仙姬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截残留的腿骨。
她心疼小迪,心疼他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等来了救兵,不知道他拼死保护的帝漫山已经安全了。
所以面对帝漫山的询问,她的话不自觉的就偏向了小笛,“他为了救你,被那未开智的灵兽吃了。也许他是觉得,灵兽吃了他就饱了,就不会再吃你了。可能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你们等待的救兵已经到了,你也被救走了。”
帝漫山心下大骇,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小笛,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怪不得小笛会那么说,会怨恨自己养的灵宠是老虎,在看到自己站在他的对立面和老虎并肩时,会那么的生气。
那是刻在他灵魂里的恐惧与仇恨。
“唉,”嫄鸢仙姬叹口气:“听你这般描述,想必是小笛的灵魂始终未曾安息,又附身在了其他生灵身上。”
“可是...”
帝漫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可是他真的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可是在他的记忆里萌萌才是陪他长大的人,可是他现在真的担心小笛会伤害萌萌的身体。
但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小笛能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定然是当年在食灰冢附近殒命时,仍在牵挂着自己的安危,灵魂才迟迟不肯消散。最后聚集了食灰冢周遭坟墓的死气,化作披麻煞鬼,又一步步修成了魙鬼。
这所有的一切,皆因对自己的执念太深。
清风生于半空,在三人的头顶盘旋,最后落在帝漫山的周身,吹起他鬓边的头发。
他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嫄鸢仙姬道:“此事本想永远瞒着你,可如今小笛已然出现,想必是你们之间的缘分未了。你早些知晓,也好做出决断。”
“二师父。”帝漫山抬头看向她,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嫄鸢仙姬心中清楚,幼年的小笛能在帝家三千弟子中脱颖而出,讨得帝漫山的喜欢,应该是私下费了很多心思的。
后来见他对帝漫山是真心疼爱,又怜惜他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世,练功时又格外勤奋刻苦,嫄鸢仙姬便也真心实意地教导他。
她本想着,小笛虽然心思多,但性情还是纯良的,只要悉心栽培,日后定能成为漫山的得力助手。可谁曾想,变故突生,最后他竟只剩下一截冰冷的腿骨。
当年安葬腿骨的时候,嫄鸢仙姬也超度了他好些时日,本以为他已经投胎转世,没想到他对漫山的执念竟如此之深。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占据了萌萌的肉身。
难就难在他占据了萌萌的肉身!
这分明是在逼迫漫山,在他与萌萌之间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嫄鸢仙姬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帝漫山许久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万籁俱静之中,帝漫山开了口:“我觉得既然忘记了,那就代表过去了。二师父从前也经常教导我,要立足眼下,展望未来,而不是沉湎于过去的错误,让自己活在无限的悔恨里。”
这话的意思是说,小笛是他的‘过去’,萌萌才是他的‘现在’。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话音刚落,旁边浓密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划破寂静,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怆。
白虎小笛从里面奔出来,朝帝漫山吼了一声之后,又向他的后侧跑去。
帝漫山知道,那里不远处,是一片悬崖。
想到白虎小笛之前自残的举动,帝漫山立刻跟着他冲过去,声嘶力竭地喊道:“小笛,不要!”
白虎小笛视若罔闻,奔跑的速度丝毫未减,径直朝着悬崖边缘冲去,纵身一跃,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跳去。
他竟是想带着这具属于萌萌的身体,同归于尽!
身后帝漫山想也不想,也跟着他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