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未言，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备了一肚子话的崔伯一见，心思提起，出门是见了谁？心情这般不好，往日里的姜汤端上来可是半口都不尝的！不过眼下瞧着倒也多了丝人气。

“您今日是去……”

“津南，让崔秀走一趟津南。”

六月初一，打津南来的船只停靠在京都城西码头，李婉君母女早早侯在此处。

“怎么还没出来？”李婵月伸长脖子，望眼欲穿。

李婉君瞧过两眼，“就在这艘船上，早晚都会下来，你急什么？”

李婵月充耳不闻，目光拨过一张张生面孔，终于看见熟悉的人影时，直接拨开帷帽，玉手轻摆，“谷娘子！高郎君！阿兄……咦？”

“阿芙，你可瞧见我阿兄了？”

阿芙早就寻见人，“瞧见了许多津南熟人，郎君走在最后面，身边还半扶着人，两人同行，举止亲密，如同您之前听得戏文里面的‘鸳鸯戏水连鬓鬓，一双情意两相投’，哎，不对，怎么是位……小郎君？”

果然自己刚才并没看错，李婵月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

津南民风开放，男风虽说不上盛行但也激不起旁人丝毫诧异凝视，只是什么时候阿兄竟喜欢嫩生生的小郎君了？

“阿娘......我...阿兄他......”话头全部团在嘴巴里，李婵月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起，只是看着李婉君淡下去的几分脸色，小心翼翼地宽慰了句，“人生在世，知己难求，男女......都能商量。”

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来，李婵月住了嘴，心里忍不住替李漱玉发苦，直到一行人行至跟前，李婵月才瞧见李漱玉跟前的小郎君竟是......江瑛？

因知晓李漱玉一行人抵京，李婉君早先就安排了好几辆马车，此时刚好能将人全部装下。马车听在如意楼，周礼安因事耽搁未能亲自去接人，便掐着时间点儿等在酒楼外面。

三楼最大的雅间，一张圆桌坐的满满当当，李婵月因同周礼安说话晚了一步并没看见江瑛非常不自然的走路姿态。

分别月余，再次聚首，席间气氛高涨，李婵月第三次偷看江瑛时被谷梅抓了个正着。

“你为何一直盯着江郎君瞧？”

李婵月凑过去小声地从谷梅那里打探消息，“我只是好奇江郎君怎么搁下津南的生意同你们一起上京？而且我阿兄以往同他并不相熟，这次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聚精会神，准备搞清楚来龙去脉的李婵月只听见谷梅哦了一声，回答的语气同样带着几分的疑惑，“我们登船那日江郎君就已经在舱内，身子虚弱，十分狼狈，郁郁寡欢也不敢让人多问什么。”

这三个词能想到的东西那可就太多了，李婵月当下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桌上最爱的那一口熏鱼顿时也不香了。

推杯至盏后，桌面撤下端上来些点心热茶，李婉君开口便要将一行人安顿在洒金巷，三进的院子主人家居住很是阔绰，如今留客也不会显拥挤。

“伯母好意本不该推却，只是知晓我们早晚会上京，家父已在城中买好宅院，上下大点妥帖，就等着认认主人家，我同珠珠亲密，日后两家免不了走动，届时还请伯母莫嫌我烦才是。”

谷梅和高年有了去处，一行人最后只剩下江瑛随着李府的马车回了洒金巷。

安顿好人，院门一关，一家人才说心里话。

李婵月手上摸着离别时被谷梅塞过来的珠串把玩着，正事未听两句就没了坐像，整个人似无骨般瘫靠在圈椅上，眼瞅着又要犯上困时终于等他们说完，她立马从混沌中透过神来，椅子也不坐了，站在李婉君身后微微扶着她的肩膀，“阿兄，你同江郎君......”心里琢磨了下，只觉怎么说都不贴切，最后只干巴巴地问道：“怎么回事？”

李漱玉见她皱着张脸，当下忍俊不禁，嘴角刚扯出一抹笑意，随即意识到什么，又立刻收了回去，只是唤人过来，“有惊喜送你瞧瞧。”

最吃这套的人当然忍不住，只是刚刚走近，就吃了个脑瓜崩，人还没来得及委屈就是一顿数落。

“好好的小娘子，成日里脑袋里都装着什么？我就说方才在酒楼盯着我瞧什么，原以为是月余不见思我念我，却不想竟是在心里头编排我！津南时也不见这般想入非非，这是来了京都学坏的？我到要好好审审你身边的丫鬟，对了，还有那周礼安......”

眼瞅着无辜之人要被卷进来，李婵月有些急了，“这同他们有什么干系？阿兄不讲道理！”

“怎么没关系？你日日同他们待在一起，只能是被他......”

嘴巴上的官司，无休无止，李婉君被吵得头疼，青花瓷的杯盏重重地搁在桌上，两方顿时偃旗息鼓。

“关于那江瑛你的确要给我一个交代。”

李漱玉正色，不言其它，只说起李婉君离开津南以后城内发生的一桩大事。

“江瑛是津南大粮商江家的幼子，上面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兄长，家中生意由他替江老爷分忧，书院每年都会收到一笔商贾捐赠的抄本，这些是由江瑛负责，儿子替山长查收资助时才与江瑛相熟，不过也仅是点头之交。钦差查办许知府，其中一项罪名时私卖州府义仓粮食，由于缺乏佐证未能定罪，尔后是江瑛大义灭亲，献出江家与许知府勾结的罪证。”

“许知府获罪，江家亦不能幸免，江瑛行事谨慎本也做得隐秘，你们走后不久，江瑛之举走漏马脚，江父被下了狱，当家做主的是其兄江洺，江洺待江瑛极为苛刻，一次醉酒，痛施暴行，江瑛被打的不成人样，被关于柴房，无粥无饭，亦无伤药救治，随时都有殒命之可能。”

“后来是府中车夫于心不忍，将人放了出来，离开前一日我被先生留饭，回府的路上遇见江瑛，于心不忍将其藏匿最后带上船，江瑛不喜旁人近身，我便帮衬一把，未料竟被珠珠误会至此，明明是仗义相救，怎得就成了暗度陈仓？”

知晓其中误会，李婵月脸色讪讪，讨好地夸了两句李漱玉品德高尚，李婉君自找台阶下，“江郎君京都无依无靠，先安置在府上，随后我让绘筠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过去伺候，你这几日路途奔波辛苦，好生修养几日，不过未至会试也不可松了劲儿。”说完正准备起身时又想起什么，看着李婵月交代，“将你那话本子都给我交上来，虽不让你读《女诫》但也不能被那些有的没的污了脑子。”

李婵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