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婵月的话方妙蕊到底还是挺进心里去了，今日没能买到刘卿墨只能另寻他法，只是心中难掩好奇，她招手唤来掌柜的，“可知方才哪位小娘子是谁家府上的？”

掌柜的忙摇头，“言语间不曾听他提起过，京都每日都会有新客，若是来过一墨斋我必定记得，但从未瞧见过那位娘子。”

没问出来，方妙蕊随手抛下錠银子当做赏钱，正欲出门却被小二匆匆拦住。

“方才那位娘子特意给您留了一块刘卿墨。”

方妙蕊看见被打包好的东西有些愕然，倒是旁边的丫鬟先自得上了，“嘴中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最后还不是自觉地把东西让出来了？奴婢瞧那起子人不过是……”

“住嘴！”方妙蕊看着婶娘特意送过来在身边伺候的丫鬟顿时有些意味深长。

从一墨斋出来，李婵月把一条街上的首饰店成衣铺都逛了个便，最后口中饥渴在一家可以堂食的饮子铺落下脚。

阿芙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心中犹是不解，“娘子方才为什么要将东西让出去一块儿？先来后到那东西本就是我们的，现在倒是让那方娘子以为我们怕了她。”

一口梅子饮下肚，李婵月眼睛都享受的眯了起来，她托着晒杵在桌子上开始犯困，“旁人如何想，那不重要。是我觉得那方娘子不似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细瞧之下竟也有几分可爱，让她一块儿墨又如何。”

“可那不是要送给郎君的吗？好事成双，这下成了……”

“一枝独秀，独占鳌头。这话都是由人说下的，这会儿实在困倦，且容我眯一小会儿。”

就在这食客进进出出的铺内？阿芙想说什么见李婵月已经闭上眼，犹豫了下还是闭上了嘴，只拿着帷帽将人遮得严实了些。

这一眯再醒来时艾外面已经大雨滂沱，阿芙正在逗老板娘的女儿玩翻花绳，李婵月懒懒地凑过去看了几眼，“你欺负人。”

正翻不出，心中又急又煎熬还带着几分羞涩的女童，一听这话气得将绳一揉，冷哼一声，负气走开。

阿芙挠挠头，“奴婢就逗逗她。”

门外的长街上已看不到什么行人，李婵月被兜头而来的夹带着丝丝凉意的水汽激得一颤，“什么时辰了？”

阿芙仔细将随身携带的薄披风给李婵月披上，“您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眼下午时过半，这场雨来的急，奴婢已使了跑腿的去通知张叔，此刻雨大，恐稍小时马车才会过来。”

眼下被雨困在这里，李婵月亦不心急，老板娘勤快地收拾店内的东西，嘴上却也不多言语，唯恐惊扰今日包店的贵客。

李婵月闲着看见柜台处拿着只灰旧娃娃的女童，忽理解了阿芙无聊时想要逗弄的心情，刚想招人过来，就听见店内西角的布帘后面传来几声咳嗽，不多时一老妪端着竹编的小筐走出来，看见屋内有人时还愣了一下，倒是女童十分欢喜地跑过去，从筐里拿出张芝麻饼吃得喷香。

老板娘停下手上的功夫赶紧过去将人扶坐下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老板娘朝着李婵月这边看了几眼然后拿着小筐走过来，“自家婆母做的小吃食，用料简单但滋味甚好，娘子若不嫌弃，不妨尝尝。”

是小块的芝麻饼，饼皮被烤的金黄，虽未入口，但一眼看过去也知酥脆，李婵月意动，刚想伸手拿过一块，忽女童冲了过来将小筐全部抢走，李婵月的手背不知蹭到何处，通红一片，最严重的地方还隐隐泛着血丝。

“这可如何是好？”

阿芙挺身而出将李婵月护在身后，语气愤然，“若是不让吃便不拿出前面的姿态，何苦平白伤了我家娘子？”

阿芙力气大，声儿也不小，李婵月吵得耳朵发麻，她伸手将人往开拨了一下，“我不碍事。”随后又瞅了在老妪身后躲着但又未藏好的女童一眼，犹豫了下问道：“爱女可是......”李婵月不好明说，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板娘何尝不明白李婵月的意思，苦笑一声，“小雀儿五岁时发高热，很是凶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从那以后便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够用，虽十岁但行事与四五岁的孩童无异。”

“方才冒犯了娘子，我替她向娘子赔罪。”说完看了眼李婵月的伤处，起身便要去找伤药，老妪却快了一步将东西拿来，只刚看见李婵月时恍惚了一下，“这位娘子肖似我的一位故人。”

这话李婵月不可谓不熟，她曾听好几个人说起，心中并无介意，甚至还反问一句，“我长的像我娘，阿嬷可识得我娘？她唤李婉君。”

“不识得，不识得。我的那位故人啊......”

李婵月等了许久也未听见后面半句话，伤药洒在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李婵月猛然回神，正逢这时张叔驾着马车寻到此处，主仆二人离了饮子店，只未走出多远，一声异响，马车被迫停下，阿芙撩开帘子，“发生何事？”

“车辕断了一半，再驾马车恐有危险，还请娘子先下来。”

雨势虽减但也细密如织，李婵月躲在伞下站在长街中，今日刚刚换上的淡紫色衣裙被溅起的雨水濡湿一片，她眼底满是可惜，盛华楼独家定制，等了一个月，第一回穿便弄的如此狼狈。

“娘子，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罢。”

李婵月抬头刚想说话，就见一辆马车穿过雨幕稳稳当当地停在她面前，随后一只拉开轿厢的雕花活动小窗，露出张日前见过的面容。

“今日雨大，愿送娘子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