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年前从青州回京后，萧珣有一段时间天天晚上都会做梦，梦中滔天的火光，无边无际，让人绝望。后来吃了柳大夫开的药方这才终于消停，只是今晚却又梦见了。
从梦中惊醒，萧珣摇动床边的金铃，随后竹沥进来，点上灯，见萧珣神色不对，心下一惊，“奴这就去请柳大夫。”
柳庾来时身上只披了件外衣，十分随性，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要不是竹沥去寻，我都还不知你已回府，这京都待久了愈发没意思，你最近可有想去的地方？刚好将我打包带上……”
竹沥十分着急，“柳大夫，您先瞧瞧主子吧。”
“他身子且状着，也只三年前那段时间……”话音陡然顿住，柳庾抬头，“又开始梦魇了？好端端的，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急步上前正欲搭脉，萧珣却猛然收回手，打发了竹沥，他看向柳庾，“先生，一人多忘侯是因何而起？可有能解之法？”
柳庾偷摸打量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人，不好问前因，只问询：“可知脑部是否遭受重创？亦或者经历重大变故？”
萧珣眸光幽深，“当是后者。”
柳庾正色道：“那便是了。经历变故，心神有伤，脏腑郁结，躯体自我保护，变会忘却一些事情，若想医治便需加以刺激，或可忆起。”
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柳庾多嘴一句，“可是今日遇见什么人？单凭你口述，无法对症，不如带过来让我瞧瞧，保准寻到根治之法。”
萧珣不需多说，他看向竹沥，后者会意连忙将人“请”出去。
萧珣再无睡意，推开窗户，天边明月高悬，玉响听见动静跑过来，一骨碌爬到萧珣腿上，稳稳坐着。萧珣动作轻柔地给小狸奴顺毛，脑子里时不时想起李婵月以及与他同行的那位小郎君。
李婵月喜爱吃甜，不小心贪多了几口甜粽，次日便食不下咽，李婉君遣人去请了大夫，开了几贴药，圈在府中养了几日这才算好。
日前听李婉君念叨说是李漱玉再有几日便可抵京，李婵月心中念叨着，这方刚能出府就直奔京都最大的一墨斋而去，更早些时候李婵月看到津南传来的书信，李漱玉夺得府试案首，彼时便想着庆祝但相隔两地，有心无力，如今人也快到京都，李婵月自然得提前准备贺礼。
李婵月虽不喜写字读书，但在一应物件上倒是十分讲究，彼时一进门未等待客的小厮多说什么，直接点了需要的东西，“上好的湖笔，两刀澄心堂的纸，可有什么好墨给我包两块，砚台可有……算了，阿兄有自己惯用的。”
小厮一听便知眼前这是大主顾，登时脸上的笑更加热切，“这墨眼下卖的最好的是刘卿墨，昨个儿刚到的货转眼就卖去大半，早上又订出去些，眼下刚好还剩两块，连同娘子之前要的东西全部给您包好，您请稍坐喝口茶水，东西即刻给您……”
“掌柜的，店内的刘卿墨我都要了。”
话音刚落，一身穿软烟罗金丝绣花长裙，满头珠翠的娘子从门外进来，身边还跟着四个丫鬟，六个护卫，阵仗颇大，饶是一墨斋再阔，也只堪堪站下。
掌柜的闻声迎出来，“哟，方二娘子，您今日亲自登门，一墨斋蓬荜生辉。只不巧，店内最后两块刘卿墨已被这位娘子收进去囊中，当然店内也有其他好货，您再瞧瞧，若都相不中十日后新的刘卿墨我亲自送到您府上去。”
方妙蕊没应声，也不与掌柜的为难，她只看了眼旁边座上的李婵月，心中一惊，京都何时有这般天仙似的人物？螓首蛾眉，霞姿月韵。若是让有京都第一美人的孟嫣瞧见怕也会自惭形秽。
对方实现清扫过来，方妙蕊猛然回神，管她什么美不美人的，今天的刘卿墨她必定要拿得送到贤亲王府上去！
“啪！”方妙蕊随手甩出一个做工精细的荷包在放茶盏的小几子上，“这里面的银票足够娘子买上十块刘卿墨，今日两块我要了，烦请娘子多等几日。”
李婵月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仗势欺人？以前在青州孟家势力足够大，后来在津南又有许知府的关系再加之周家撑腰，哪里会有这体验？
十分新鲜。
只是……
李婵月细看了眼方妙蕊交握在身前，唯独露出的有些细抖的小手指，外强中干？
“若是我自己个儿用，多等两日也使得，但这是送于阿兄的贺礼，他不日抵京，一片心意亦不送耽搁。”说罢李婵月把那荷包轻轻往前推了推。
方妙蕊被驳了面子本该恼怒，但奈何对方偏还是位貌美的小娘子，说起话来也是软声软语，让人半分都硬不起来。
偏偏这时方妙蕊身边的丫鬟沉不住气，厉声呵斥，“放肆，你可知我家娘子是谁？好生从你手里买东西已是给足了你脸面，还想得寸进尺不成？”
一墨斋日常来往的都是些家底殷实的达官显贵，今日未被包场自然也让不少人看了热闹。
李婵月无心同方家娘子纠缠，遂了那看客的心思，只伸手拦住要往前冲的阿芙，好声好气地说两句，“出来京都不识得方娘子还望见谅，只在外行走丫鬟也是主子的脸面，我府上若是有这般丢人现眼的只怕早就发卖了去。”说完招来小二，附耳交代几句，结了银钱，领着阿芙出了一墨斋。
内里不觉，出来才将外面的风言风语听了个真切。
“方家二娘子这半年来行事作风越来越跋扈，偏偏有个争气的爹，颇得圣人恩宠，京都谁见了不得低下三分？”
“我记得方家共三位娘子，怎偏生方二娘子行事作风另类出挑，方大娘子贤惠温婉，三娘子活泼喜人，这二娘子……”
“快些住嘴吧，要是传到方二娘子耳朵里你免不了一顿毒打，前些日子那个货郎被打的现在还卧床不起，你有几条命够填补你嘴上的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