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端午时节。
李婵月难得早起,彼时她身子已然大好,又住着新的地方,淘气脾性又上来了,昨日间见街上有人卖艾草,便惦记着今朝要买些回来亲自挂上。
“东西都买回来了?”
阿芙正在指挥婆子们打扫院子,一听见声儿赶紧回头,“赶了个大早,买的都是最新鲜的,还特意多给了些银钱,让他们也能过个好节。”
“我阿娘呢?”
阿芙赶紧伺候李婵月洗漱,“今个儿端午,早上那些掌柜的就来给夫人送节礼,绘筠姐姐包了好些红封,现在应当还没发完呢。”说完又打开妆奁,“小娘子今日戴哪对耳坠?珍珠活泼喜人,石榴宝石的更称衣裳。”
李婵月随手指了指,“午间再给我换珍珠的。”
外边的粗使丫鬟听见,忍不住多看一眼,这外地来的小娘子比起京都官家娘子都还要讲究,一天能换好几身的衣裳,每件衣料华贵,做工精致,好几天都不见一身重样的,一切用度更是精细,想来都是习以为常的。当然丫鬟们只敢在心里头惊奇,断不会在嘴上议论,唯恐传进主家耳朵里,丢了这肥差。
今日李婵月一身水蓝色衣裳,裙摆大开大合地绣着几朵莲花,腰身一束更显婀娜。
“你去将艾草拿来,我亲自挂。”
阿芙得令,将东西全部准备齐全,然后让人扶着步梯,小心翼翼地稳着李婵月,“您可千万小心。”
周礼安来时便看见李婵月登高,他不敢出声怕惊着人,只在李婵月挂完时,他替过阿芙扶着人下来,“怎么突然生了要自己动手的兴致?”
周家是武将起家,周老爷子几个儿子都不在跟前,眼下孙儿回京自是高兴,不过也仅一日的功夫便把人扔进军营,以致自打安置下来李婵月就未再见过周礼安的人影,眼下见着人又时逢佳节,自是十分高兴。
“这院子住的第一年便想着自己做点什么,里面花草精致都是造好的,我只能挂挂艾草,你今日倒是得空了?”
说起这个周礼安多了几分自得,“自来京都祖父便觉得自小未养在身边怕身上沾染官家子弟的习气,便将我扔到军营打磨打磨,只是他有所不知,我自小也是跟着父亲在跑军营长大的,他们训练的那套我早已学会,这不便将我放回来日后大抵也不会去了。”
“前几日津南送的节礼就到了,我娘特意备了一份让我带过来,你喜吃的东西带了好些过来,京都虽大但也难寻两个正经的津南厨子,去瞧瞧?”
李婵月自然欢喜,两人去寻了李婉君,没多时就被赶走,“今日街上热闹,你们俩去瞧瞧。”完了又特意叮嘱周礼安,“你别纵着珠珠吃多了零嘴,午间又该吃不下饭了。”
临出门前李婵月还特意拿了顶帷帽,京都虽是繁华,但风气不如津南和青州开放,未成亲的小娘子在外行走多以帷帽遮面,李婵月觉得新鲜还特意让阿芙在帷帽顶部簪了绢花,帽沿处做了一连串的珍珠坠帘,十分花哨也昂贵。
李府三进的新宅子是在洒金巷,离主街尚有段距离但也清净,周边多是富商,偶尔也能瞧见一两个绿袍的官员下值归家。
今日端午街上人流众多,车马难行,李婵月弃了车带着周礼安闲逛起来,除却那些酒楼商户不看,街道两边的百姓卖的东西可就杂了,最常见的就是艾草,香包,五彩绳和各种采编的小东西。
“小娘子,端午之后蚊虫多,您买个香包回去驱蚊虫,我这里面的驱虫的草药都是自家采的,用着放心。”
李婵月被人一喊果然停下,她随手拿起一只仔细相看。
正逢这时一辆马车经过,用的是明黄色的华盖,虽车身再无任何标记,但一看便知里面坐的是皇亲国戚,马车行进的并不快,遇见避让不急撒了满地果子的老农时也未催促,反倒是驾车的车夫下去帮忙收拾。
忽然帘子被掀起,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左边眼角被画上了一朵杜鹃,更显稠丽。
萧滢看了眼前方,随即转头,看了拿着书本的萧珣一眼,“都说京都官宦子弟跋扈,前几日何尚书家的小郎君乘车,下令让百姓避让三丈之远,一个奴才之子尚且如此,你个正经的凤子龙孙却这般低调,不应当啊。”
萧珣不理,置若罔闻。
萧滢烦了他这般姿态,伸手将书一夺,“好了,莫要生气了,我也是奉了圣人之命,来请你入宫参加端午家宴?你说你在那个破庄子里也待了三四个月了,也不见腻烦?莫真不是要做那脱凡出尘的隐世仙人不成?你不嫌无趣,我还心疼弟弟呢!即使你再恼也要让你看看世间烟火,让你莫要忘了自己是在人间。”说完又随手将帘子拉得更开了些。
“我未恼。”
萧珣淡淡出声,又似外面的叫卖声吸引,不经意侧过头看见卖香包的摊位前,戴帷帽的娘子将手中的香包举起凑到年轻郎君鼻前,才子佳人,十分相配。
前方通行,车驾直直朝着贤亲王府而去。
不多时一身亲王服制的萧珣从南边宫门直入皇城,里面早有圣人跟前的大监顺德侯着,迎着人从车换到撵上,一直抬到慈安殿门口,整个大渊也只萧珣有此殊荣。
圣人与太后娘娘都在慈安殿,通传的太监进去,圣人竟亲自走出来。
圣人萧戈比萧珣大八岁,两兄弟长的有五分相似,因常年居于高位,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彼时看见萧珣倒是欣喜,“朕知道你自小便听老三的话,让她去请你定比朕的旨意还有用。”
崔伯推着萧珣进了慈安殿,听闻萧戈这话萧珣垂身,“臣弟不敢,佳节在前,本就想着进宫给母后请安,三姐也属实是赶巧了。”说完便同太后娘娘问安,从庄子上带过来的礼物尽数摆在小机子上。
太后娘娘未瞧一眼,数落道:“小时候还觉得你比你皇兄贴心,如今长大了倒是是好几月不见人影,有时便会想难不成你是忘记了还有个母后不成?”
萧珣请罪,“儿臣不敢。”再无二话。
见此太后娘娘心中微叹息,又问过几句,这才指着萧珣对萧戈说道:“他这般散漫不拘,是心中无牵挂,你寻摸个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的娘子赐婚,待有了家室,我看他还能像如今这般?”
萧戈笑道:“儿子这些日子也同皇后说到此事,朝真性子清冷,那定是不能再配个孤傲清高的王妃,否则十天半月两人说不到一句话,这日子还怎么过?朝中众臣品级稍高的官家娘子大多骨子里冷傲,不可相配。官阶稍低的又如何配朝真?思来想去还得细细挑选一番,但若是朝真心中有心怡的姑娘,朕便做主给你们赐婚。”
太后满怀希望,殷切问道:“你可有心怡之人?”
萧珣:“儿子不欲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