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岁月不居,寒冰消退,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时。
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行至崎岖的山路间,时不时还有咳嗽声从中传出来。
阿芙撩开帘子,看见一直骑马跟在马车跟前的周礼安,扬声说道:“周郎君,娘子该喝药了。”
周礼安应声,随后队伍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修整,春日的风犹带着几分寒意,李婵月歪坐在铺着软和毛毯的小榻上并未下去,不多时听见脚步声,周礼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珠珠妹妹我能进来吗?”
李婵月刚要应声便是狠咳一下,冬日生病更显消瘦的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笑着打趣了句,“往日里翻我府上的院墙都不见打声招呼的,怎得如今进个马车还这般客套?”
虽说月前周李两家刚定下亲事,但此番临行前周礼安被楼锦耳提面令要守规矩,尤其在李婉君面前,若是快要到手的儿媳妇被他弄飞了,便打断他的腿!故而护送李婵月这一路周礼安时刻警醒,相当规矩。
当然周礼安自不可对李婵月说这话,他拿出背后的东西,“柳枝抽芽甚是喜人,我以前见有人用柳枝编花环,做的不好,给你逗趣。”说完直接戴在了李婵月的头上,“待春日百花开,我给你重新编一个在上面插些花簇,更是漂亮。”
没说几句话,阿芙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一闻见味儿李婵月小脸皱起,好不容易劝着用完药漱过嘴,却是连膳食都用不下,她撩开窗边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这是到哪儿了?”
“前面便是邳州地界,姨母就在那里等着咱们,到时修整两日,直接乘船走水路便可直到京都。”
李婉君因生意之故先一步离开津南到达邳州,李漱玉府试刚完尚等待结果,又听闻京都有一名医可补先天不足,李婉君不敢耽搁便决定先一步带李婵月前往京都,楼锦知晓后直接将周礼安打包送给李婉君,左右周家祖父也在京都,他此行也算是替父尽孝。
“长这么大我还从未坐过船呢。”李婵月在津南时只远远的看过船只,并未亲身体会过,这下听周礼安一提倒是有些期待。
周礼安以前效仿江湖游侠背着把长枪走过几个州县,水路旱路不知走过多少,甚至还随商人穿过沙漠,眼下见李婵月感兴趣,他从阿芙手里接过一碗粥,一边同李婵月讲话,一边给她喂几口粥,有时她皱着眉不肯喝,等听入迷了时吃过几口也不曾察觉。
“乘船可比坐马车快多了,至少能节约一半的时间,白日里吵闹不会察觉,晚间歇息时,躺在床榻上,就仿佛是回到了小时候睡在摇篮中的感觉,即便再无睡意,三摇两晃便去见了周公。邳州的运河不算大,更大的是海,我曾远远见过海面跃起了大鱼,倒也不知叫什么,但眼瞅着竟比成年的黄牛都大......”
京都郊外一处山庄内,萧珣正在池边钓鱼,池水清澈可窥见底下沙石,眼瞅着一尾鱼快要咬钩,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鱼吓得弃食逃窜,萧珣也不恼,收回鱼钩,重新挂上鱼食再抛出去。
“写不出来,还是写不出来。”童鹤蓬头垢面似一缕幽魂一般漂浮在萧珣身后,见萧珣不理会他,便伸手将旁边小案子上放的两碟点心,吃了个干净,肚子吃饱脑子里面也冒出来了馊主意,“要不朝真兄帮我捉笔?”
终于萧珣有了点反应,他转过头看了童鹤一眼,“背后无中生有编排人的是非不是君子所为。”
童鹤有点郁闷,“不过是写人的话本故事,我怎么就成了小人了?你是心里对我有偏见!”
萧珣懒得同他争论,只是摆出事实,“一年前你因背后偷偷写霍大人的话本故事被发现,一本折子参到圣人面前,你被童大人抽得半月下不来床,半年前写中郎将的风流韵事被人四处围堵只能夜宿柳巷,最后因为缺少银钱被人扫地出门,一个月前写雍亲王世子,有家不能回只能龟缩在我这儿,前两日童大人还遣人来问......”
“打住打住,不帮忙便不帮忙,只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便好。”正逢崔伯换上新茶,童鹤不客气地喝了一大杯,即便是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其实我本不欲来扰你清净,只是那雍亲王世子太过霸道,不论我躲在哪处他都敢闯,唯有你这里便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登门的,所以......这也不是被逼无奈嘛。”
这话确实不假,自打一年前童鹤在津南偶然间得知霍居的风流韵事之后,便立即传书给了好友萧朝真,谁知那人竟是看过一眼就扔到一旁,再也提不出半点兴趣,满肚子的趣闻无人分享。童鹤憋不住便匿名以霍居为原型写了话本子,谁知他这人为官不行,写话本子的功夫倒是一流,第一本直接风靡整个京都,让他发了一大笔财。后来虽被发现难逃一顿打骂,但实在不舍得这一本万利的买卖,换了笔名换了人物继续写,谁知运气那么背,回回都被人认出来!
“不过你放心,像你这般天生缺情丝的人,我是不会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的,真不知道......”
一旁的崔伯看了童鹤一眼,见他滔滔不绝的模样,他陡然出声,“今日主子钓了不少鱼,小童大人您来挑一条中意的,想吃什么鱼老奴让灶房去做。”
童鹤走过去看了一眼,“萧朝真你怎么光钓青鱼?我都吃腻了!”
崔伯:“......”有的人是真心救不了。
后来童鹤鱼没吃上,被萧珣遣人直接送回府去,至于后面的故事大概只有童家的列祖列宗才知晓。
李婵月一路折腾,又尚在病中,待上了床才有些许的好转,船只一共三层,第三层被李婉君包下,白日里太阳正好时晒晒身子骨,河道风急时只能回屋避着,但二层客舱有两位说书人,周礼安请人上来为李婵月解闷,虽未至京都,她却已经对京都实行的话本子耳熟能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