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策凝视她,双唇颤了颤,还是将一个月以来的话问出了口:“你喜欢陈卓珺?”
清苓一愣,旋即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嗯。”
她知道段策定是听人说了她和陈卓珺的事,但喜欢就是喜欢,段策不是外人,她也不用瞒他。
段策僵住,早料到是这样,他却还不死心,非要跑过来亲自听她说的。
“你是真喜欢他,还是……”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察觉出一星半点玩笑的意味,可惜半点也看不出来。
她倒是不悦:“这还能有假?”
“可是以往你看上的,不过新鲜两天,很快便忘了。”段策挤出一丝笑,“这次也一样,是吗?”
清苓摇了摇头。
他一瞬间如坠冰窖。
外面狂风大作,段策却觉得,这间屋子比屋外还要冷上百倍。
清苓发觉他脸色不对劲,忙拉他坐下:“你怎么了?”
段策却像块铁一样,怎么也按不动:“你可知道,陈卓珺的身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清苓不知他为何这样问,陈卓珺的身世她听过一些,是陈十娘同她说的,不过这同他又有何干系,段策今日种种很是怪异。
这一刻,段策觉得世事无比讽刺,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他是父亲尚未娶妻时,与一农妇所生。”
他那日当街拦下陈卓珺,侯夫人还是知道了,当日他回府,母亲将他叫到屋里,与他说了这件事。
母亲说侯爷年轻时戍守邺城,与其母有情 ,诞下一子。后来归京侯爷不认他们母子,而陈卓珺一朝成天子近臣,朝堂多年针锋相对,未必没有心存报复。不过侯爷不说,她便不问,只当全然不知。
母亲还说,若侯爷当初要是认了陈卓珺,他现在则是他的长兄。
段策听得恶心,陈卓珺那样卑贱的人,怎么配做他的兄弟。
清苓怔住,段策继续说:“我总算知道,为何他在朝中处处针对段家,要将段家往绝路上逼。”
清苓听到这些话,心中震惊不已,陈卓珺从未提起过他的父亲,她以为他父亲早逝,也不愿谈及戳他的伤处,想不到其父竟然是段侯爷。
清苓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陈大人为官清正,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与整个段氏为敌。”
先是齐王,后是庞荣观,这些人都和段祁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既说到这,清苓想着提醒他:“段家势大,但正如此,才要格外小心,你要提醒世伯,不可自恃功高,生出不臣之心。”
段策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摇头:“你竟这么想,陈卓珺阴险狡诈,你是被他蒙蔽了!”
“我没有。”清苓言辞恳切:“你身为段家血脉,自然看不清楚,而我置身事外,一桩桩事旁观得比你明白,不管陈卓珺是不是世伯之子,这些话我都想同你说。”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清苓别过头,“既得知了他的身世,你又来质问我,该说的我也说了,你待如何?”
段策十指收紧:“我想要他死。”
清苓遽然抬头,瞪大了眼看他,好像不认识眼前之人一般:“就算他与段家作对,也是官场倾轧,陈卓珺势单力薄,势必打压不过段家。你与他无私怨,为何这样恨他?”
“若我说我心悦你呢?”
外面大风似乎停了,日光安安静静罩在她身上,金色光晕浅淡,恍若一场梦境。
清苓僵了半晌,她先是不可思议看他,而后纤长的睫毛垂下,让人辨不清神色,她犹豫着开口:“段策……”
“阿姌!”段策几乎脱口而出,打断她的话 。他身体微微颤抖,即便上阵杀敌,也没有此刻惶恐和害怕:“你不必说话。怪我,都怪我,这些时日我在想,倘若我早日剖明心迹,你还会不会喜欢他。”
段策突兀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你不要急着回绝我,你再想想,再想想。 ”
他嘴角是弯的,但漆黑的瞳仁里闪着水光。素日里不可一世的小侯爷低下头,近乎央求的姿态对她。
清苓像猛然被灌了了一口苦药,唇瓣翕张,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
“我走了。”段策无法再面对她,转身离开,风卷起衣角,他的背影显得仓皇。
段策来得快走得更快,短短时间,却叫她震惊了两回。
喜儿又是尴尬又是惊讶,走过去关上门,看清苓的脸色不太好:“姑娘?”
清苓脑子里都是段策的话,已没了食欲,推了推蜜饯:“拿下去吧。”
喜儿叹了口气,收起来蜜饯退下,想姑娘刚了却一桩烦心事,小侯爷跑过来说这些,姑娘又得难过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