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湖波泛起,木叶萧萧。
火红的枫叶凋零,飘落至窗前,一双素手开窗拾了枫叶进来。
赵玹坐于窗前,拿着叶子把玩,执笔观摩叶子的脉络,须臾,在纸上细细描出轮廓。
清苓坐在她对面,同她讲那日段策找她来的事。
赵玹听到段策向她表明心意,心下一惊,细毫划过纸页,墨迹污了大半张纸,画算是要不得了。
“他真这样说?”
清苓点头:“嗯。”
赵玹搁下笔,想起这些年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道:“他对你的情愫,已积年累月,只不过你并未察觉。”
“这么说,你也知道,却瞒着我?”清苓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赵玹心虚地挪开眼:“终归是你们两个的事,我怎么好插手。”
清苓泄了气,趴回到桌上。
赵玹牵起她的手:“你看你,不过是为了两个儿郎,能就如此烦心?”
“他们两个,你谁都别理,我带你出去散心,忘一忘京城里这些污糟事。”
清苓来了兴致:“当真?”
“岂能有假?”赵玹啧了一声:“母后过几日原本要去法恩寺祈福,无奈天凉染了风寒,我替她去寺里祈福,不是正好。”
清苓便与她商议好了,去寺庙住上几日,吃斋念佛,好好静下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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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至法恩寺祈福,赵玹不愿大张旗鼓,因此并未有多少人知道。
法恩寺自前朝而立,历经改朝换代,乃百年古刹,自是香火不断,人头攒动。
住持净尘面目和善、敦厚持重,带着她们去寺院寮房。寺庙右侧独辟出来几间小院,是给王公贵族所住,两人挑了间亮堂雅致的院子住进去。像幼时在宫里一般,日日待在一起。
清苓白日打坐,诵经祈福,入夜吃过斋饭,披一件厚披肩,同赵玹在府里转悠半个时辰,便回屋歇息了。
一日两人照常散步,月华如水,银光铺泄满地。
两人走了半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筋疲力尽,不想费力气说话。
四野静谧,唯有隐约传来的念经声,夹杂着风声簌簌传进耳里。
经过香客住的寮房,清苓忽地止住脚步,拽了拽身旁的赵玹:“嘘,你听。”
右侧一旁,密密林林种了两排紫竹,黑压压一片,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赵玹自觉压下声音:“怎么了?”
清苓耳聪目明,她听见的,赵玹不能听见。清苓拉着她轻手轻脚挨近了竹林,竹林后是一堵墙,赵玹离近了,才听到墙后面传来说话声。
女声道:“等后日,我将这包药粉洒入大姑娘的汤药里,这药无色无味,不会被她察觉,我会想法子把下人全支走,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另一道男声却犹犹豫豫:“但是她毕竟是府中嫡女,若老爷怪罪下来,岂不是……”
女人不屑哼了一声:“她母家不过个商户,娘又早死,老爷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一旦她失贞,你咬死是她勾引在先,老爷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必会厌恶她。到时候夫人自会保你。”
她话锋一转,高高在上道:“这笔钱够你下半辈子挥霍,多少人上赶着办事,你究竟做是不做?”
男人立马连连应是。
女人又小声说了些什么,清苓听不见了。而后是脚踩落叶的窸窣声,彻底没了动静。
清苓猜着两个人是走了。
两个人带着满腹疑惑,回了院子。
赵玹脱下外袍,对清苓道:“指不定是哪个府里的腌臜事,佛门重地,他们竟也敢在此密谋,也不怕报应。”
清苓想到女人说的“大姑娘”、“失贞”,若是置之事外,那人一旦得手,他们提到的大姑娘算是被毁了。
清苓想了想,唤来楚山,吩咐他去打听这些时日寮房里住得都是什么人。
第二日楚山来回话,说天气渐冷,寺里住的香客也少了,只有昌定伯和刘侍郎两家的香客住在寮房里。
楚山跟寺里的小师父打听清楚了,昌定伯府的老夫人长斋礼佛,常年在法恩寺住着。剩下的,就只有刘侍郎夫人和其家眷。
刘侍郎家眷……刘姣。
清苓问楚山:“刘家的大姑娘可来了?”
楚山摇头:“刘家来了两位姑娘,小的不知道谁是大姑娘。”
清苓给他描述一番刘姣的样貌,叮嘱他道:“你时刻留意着刘家的人,若有人存心要害刘姣,有任何异动,及时来找我。”
楚山颔首应是。
等到后日,清苓和赵玹正在屋里抄经书,楚山忽然推门而入,来不及行礼道:“姑娘料的不错,果然出事了。”
清苓撂下纸笔起身,赵玹跟着出来。
楚山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刘大姑娘身边的妈子煎药时鬼鬼祟祟,端药进去给刘大姑娘服下,把她房里的下人都支了出来,过了片刻,有个小厮做贼似的溜进她屋子。”
清苓一听焦急万分:“走快些。”
楚山道:“姑娘放心,人我们已经扣下了,没惊动旁人。”
清苓赞许地看他一眼:“好。”
几人到了刘姣住的地方,下药婆子被捂了嘴,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旁边守着的是公主府侍卫,出门扮成了寻常家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