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府门前，清苓下了马车，刚行过前厅，嬷嬷匆匆上前，急道：“八姑娘可算回来了，快跟奴婢去老太太屋里，七郎挨罚呢。”

“七哥？”清苓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奴婢三言两语说不清，姑娘去看就是了。”

清苓于是片刻不停歇，从前堂赶去老夫人院里。

屋门敞着，清苓刚踏进去，便见七哥跪在地上，双手平举过眉心，手心红了一片。

孟氏并不安稳坐着，紧握扶手，顺了口气，问他：“现下也挨了板子，你可知道错了？”

清元凌浑不在意哼了一声，他皮糙肉厚，区区几下板子像挠痒痒似的，梗着脖子道：“儿子没错，有些人嘴贱诋毁阿姌，我今日只是打折了他的腿，再让我听见，非要割下来他的舌头不可。”

“你……混账！”孟氏气得站起来指他，清苓忙过去哄她：“哥哥犯了错，娘罚他就是了，动什么气。”

清苓听见他说的话，想必是七哥也听见了传言，才替她出头。她牵着孟氏的手晃了晃，柔声道：“哥哥是为了我的事才打架，娘既然要罚哥哥，不如连我也一同罚了。”

孟氏秀眉拧起：“我罚你做什么。”

“好了，阿姌不要胡闹。”清老夫人出声，瞪了清元凌一眼，道：“知道你母亲胆儿小，你非要吓唬她不成？”

“孙儿不敢。”

老夫人冷哼：“你不敢，你有何不敢的？”

“好好的在宫门当值，把齐家郎君给打了，往小了说，咱们自此和齐家结下了梁子，往大了说，你为天子当差，却玩忽职守殴打官家子弟，陛下如果真追究下来，你还能全头全尾的跪在这？”

清元凌当时怒火难抑，老夫人这番话切中利弊，琢磨起来确实是这个道理。

清元凌这才低头服软：“孙儿知错了。”

老夫人又对孟氏道：“你也莫要急，七郎心中自有分寸，教训了齐家的小子，也好让人看着咱们清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孟氏道：“母亲说的是。”

“行了，你们都回去，阿姌留下。”

孟氏犹豫着看了眼清苓：“母亲……人长一张嘴，宫里的事本就是误会 ，这也怪不得姌儿。”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且放心，我不会罚她。”

孟氏和清元凌走了。

清苓上前亲昵地伺候清老夫人用茶：“祖母要是气不过，还是罚孙女吧，孙女不会告诉母亲。”

老夫人被她逗笑了：“你这妮子，就这么想挨罚？”

“孙女不想。”清苓斟好了茶，支支吾吾道：“我只是觉得，给清家丢人了。”

老夫人顾不得喝茶，伏案笑了几声，眼尾的皱纹堆叠到一起，颇有几分爽朗之气。

“也有你觉得丢人的时候，实属少见。”老夫人笑够了，把她拉到身旁坐下，手搭在她膝上：“不过我觉得倒没什么。”

“不要说你是误入了别人设下的局，就算你与那陈首辅情投意合，私下相见互诉衷肠，祖母觉得也是没什么的。”

清苓眨了眨眼：“祖母真这么想？”

“那是当然，清家世代忠烈，岂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辱没的门楣？你既是清家的小娘子，想说什么做什么，只管随性去，有家里人替你撑腰。”老夫人挺直了脊背，言语间显露一丝傲色。

清苓钻进祖母怀里蹭了蹭：“多谢祖母。”

老夫人把她拉起来，又警示道：“只一点，你不能光想着陈卓珺，也得为你自个儿想想。依我看，这些天你就在府里待着哪也别去，等流言都平息了，再出去不迟。”

清苓乖巧点头：“我都听祖母的。”

清苓陪着老夫人吃了会儿茶点，才回自己院里。

喜儿提醒她：“姑娘，陈大人送来的信还没看呢。”

清苓差点忘了，让喜儿拿过来木匣，小心拆开封笺，宣纸之上，是端正秀隽的字迹。

清苓读了一遍，陈卓珺的意思简单明了，其一，他也听说了最近的流言，向她表示歉意；其二，承诺给他些时日，定会平息这些谣传。

陈卓珺既说了会想办法，清苓便信他能办到，于是更不担心了，叫喜儿把匣子收起来。

喜儿晃了晃木匣，却道：“姑娘，这里面还有一层。”

她轻轻推了一下木匣上面那层，果然动了，喜儿拿开上面的一层，看见底下的东西，惊讶地喊清苓：“姑娘快来看。”

她提着红线拿出来，红绳末端，坠着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佩。

这块玉佩和清苓在首饰铺子送陈卓珺的那块极为相像，清苓打眼一瞧也以为是一块，还当陈卓珺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心中隐有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