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贵妃心下一沉,几步上前,戏台后的人走出来,一袭娟色蕊蝶对襟襦裙,梳着单螺髻,俨然一副女子装束,哪里是安扮成小太监的温昭仪。
清苓越过地上堆积的杂物出来,朝段贵妃行礼,段贵妃视线越过她,望向她身后,清苓故作诧异:“娘娘是在找谁?”
段贵妃吩咐左右前去搜查,稳了稳心神道:“本宫闻听有后妃在此处私会朝臣,此人秽乱宫闱,蔑视宫规,本宫前来捉拿奸人。”
清苓道:“方才臣女听娘娘喊的是温昭仪,但臣女并未在这看见温昭仪,昭仪娘娘怀有龙嗣,此时此刻,想必正在寝宫歇息吧。”
段贵妃色变,左右很快把翠英阁翻了个底朝天,却不见温昭仪的影子,上前禀报:“娘娘,没找到人。”
这时陈卓珺走出来,不慌不忙行了一礼,面上不辨喜怒。段贵妃眸光晦暗,便猜到陈卓珺识破了计谋。
“陈大人?”有妃子认得陈卓珺,见他走出来,很是惊诧,旁的人听她这一声,目光纷纷落在陈卓珺身上,小声问她:“这是哪位陈大人?”
“还有哪位,自然是内阁首辅陈卓珺。”
见段贵妃一时无言,有脑子转的快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冷声嘲讽道:“嫔妾居于深宫,也听过陈大人的名号,以为是多么光风霁月的人,想不到私下里……”
她没再说下去,而是轻蔑一笑。
段贵妃顺理成章道:“陈大人,你身为朝臣,却在后宫与官眷私会,此事传出去,恐怕不妥吧。”
陈卓珺先未答,清苓先道:“贵妃娘娘不必多虑,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是否违背宫规,过后臣女自会交由皇后娘娘定夺。”
段贵妃挑眉看她,清苓这回不闪不避,直直看回去。
段贵妃之前就想要害她,不如趁此挑明了,她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陈卓珺身体往右偏了偏,阻挡她的视线,道:“贵妃娘娘为何知道微臣在此,又笃定温昭仪也会在这,若今日真照娘娘所想那般,微臣恐怕已经成了冤死鬼。”
“娘娘的耳朵遍布皇宫,臣斗胆猜一猜。”他望着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卉儿,道:“是温昭仪的贴身侍女,养心殿的当值太监,还是皇上身边的……”
“陈大人!”段贵妃突然呵斥出声,打断陈卓珺的话。她浑身颤抖,生怕陈卓珺吐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陈卓珺适时垂眸:“微臣失言。”
段贵妃由身边人扶着,心悸之余,亦是十分惊诧。
周围嫔妃眼见娘娘发怒,怕引火上身,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段贵妃深吸了几口气,心中震荡渐渐平息了些,才道:“今日之事,是本宫太过轻信下人的话,险些错怪了温昭仪。”
“来人。”段贵妃扫过地上跪着的卉儿和传话嬷嬷,闭上了眼:“将二人拖出去,杖毙。”
“娘娘!”两人哭天抢地,嬷嬷抓住段贵妃的裙摆求饶:“娘娘,奴婢都是为您效忠啊娘娘,您不能处死奴婢,娘娘!”
侍卫堵住两人的嘴,把人拉下去行刑。两人被捂了嘴,支支吾吾一路,直到被拖出殿门,逐渐没了声响。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一嫔妃福了福身,推脱身子不适,趁机溜走了。
旁的人察觉形势不对,也怕招惹上麻烦,纷纷找了借口,出了萃英阁。
段贵妃屏退众人,殿内只有她们三人,段贵妃往前一步,华服曳过金砖:“陈大人,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陈卓珺勾唇:“微臣什么也不知道,方才不过是斗胆一试。”
段贵妃心头一震,皱眉道:“你敢诈本宫?”
“身正不怕影子斜,娘娘若是问心无愧,又怎会惧微臣的雕虫小技?”
他不欲再同段贵妃多说,扭头朝清苓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两人走出萃英阁。
走到空无一人的地方,清苓才缓了口气,平复心情:“好险。”
半个时辰前,她经过萃英阁,瞥见陈卓珺推门进去,心下好奇,也跟着走进去。
然后便撞见了陈卓珺和温昭仪,温昭仪涕泪涟涟,几乎要支撑不住,还以为清苓是来抓人的,吓得差点瘫倒,清苓赶忙扶住她。
陈卓珺倒是镇定,让温昭仪和喜儿换了衣裳,从侧门出去,尽快回她宫里。
清苓则替代温昭仪遮人耳目,还不等她细问清楚,段贵妃便带人闯了进来。
二人行在宫道上,长道漫漫,宫墙森森。
清苓有些时日没见他,想不到今日在这撞见,还被卷入一场宫斗。
她抬眸,盯着他侧脸看了半晌,直到陈卓珺发觉:“你想问什么?”
清苓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想了想道:“温昭仪,她为何要求你相助?”
刚才在萃英阁,清苓得知温昭仪也是铤而走险来求他,但还不知道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