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苓被赵玹拉着,两人先一步到坤宁宫。周皇后坐在高位,下面依次坐着段贵妃、四公主和各宫嫔妃。
清苓看见段贵妃显然一愣,想到之前的事,自发谨慎起来。
“母后。”赵玹快步到周皇后跟前,碍于人多,只拉了拉她的手,坐到她身旁说话。
清苓给各宫嫔妃请了安,皇后笑着唤她:“许久不见阿姌,来来来,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赵玹道:“母后只想阿姌,怎么不想儿臣?”
皇后探身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虽在宫外开了府,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本宫何须想你?”
皇后拉着清苓说话,顺势让她坐在身旁。不多时,各府的女眷们也到了,给皇后和各宫嫔妃请安叙旧,很是热闹。
皇后给众人赐座,开宴前宫人先上了菊花茶,供人清喉解渴。
清苓瞥见刘姣兴许是渴了,一口喝光了茶,一旁秦可嘉见了捂着帕子偷笑,和苏妙臻说悄悄话。清苓隔得太远,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女眷们饮完茶,段贵妃放下茶盏,道:“娘娘这菊花茶入口微苦,回转却清香,果然是好茶。”
皇后笑道:“既然妹妹喜欢,下来本宫叫内务府多送一些到妹妹宫里。”
“皇后娘娘费心,不过倒是不必了。”段贵妃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道:“臣妾这几日双目酸涩,劳烦陛下记挂着,昨夜送来了金丝皇菊。”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登时凝滞。
桌上各宫嫔妃缄默不语,女眷们也不是傻子,宫里的明争暗斗,岂是她们能搅和进去的。
诡异的寂静中,赵玹叹了口气:“这些吃的喝的顶何用,贵妃娘娘若是眼酸,少看些书就是了。平日既作诗又描画,免不了伤眼睛。听说娘娘送去勤政殿的诗画都摞得很高了,父皇又不翻看,贵妃娘娘何必折腾自己?”
段贵妃笑意逐渐僵硬,四公主赵汐颜看不了母妃吃瘪,道:“姐姐这话就说错了,父皇看与不看,都是母妃拳拳心意,难道能轻易荒废?”
几回明枪暗箭下来,家眷们大气不敢出,生怕得罪了权贵。后妃也是神态各异,场面比刚才还要寂静。
皇后身居高位,低眸看了段贵妃一眼,懒得再同她争执:“本宫看人都到齐了,吩咐御膳房开宴吧。”
传膳太监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宫女太监端着各式菜肴鱼贯而入。
今日是赏菊宴,御膳房别出心裁引菊入菜,有的菜用金□□瓣点缀,有的把菊花捣碎了做羹做汤。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增。
皇后先夹了离她最近的菜尝,其他人才跟着动筷子。御膳房精心筹备,菜式道道珍品,女眷们感念皇后恩赐,笑意盈盈说着吉祥话。
觥筹交错间,殿内才又喧闹起来。
桌上的菜很合清苓心意,她自顾自吃着,偶尔转头看赵玹和皇后,皇后望着她慈爱地笑笑。
清苓也笑,刚夹了菜吃,身旁那桌的瓷碗忽地滑落地上,碎成了几片。
她扭头,见一旁温昭仪碰掉了碗筷,扶着桌角,掩着帕子,难以自抑地干呕起来。
“娘娘”贴身宫女匆匆上前,也顾不得别的,把碎瓷片踢到一边,轻轻拍温昭仪后背。
有人惊诧道:“昭仪娘娘这是怎么了?”
皇后道:“温昭仪怀有龙嗣一月有余,正是害喜的时候。”
赵汐颜像是闻见了味,以帕掩鼻:“平日荤腥不忌,害喜也就罢了,今日在皇后娘娘宫中,昭仪娘娘怎么也一点忍不住。”
温昭仪本就没吃几口,方才闻到了鱼腥味,胃里翻江倒海,这才忍不住失了仪态。
不过她吐不出什么来,只是嗓子难受得紧,清苓见她咳了一会儿,撑着桌角起来,左手有血丝渗出来。
“昭仪娘娘,你伤着了。”清苓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侍女,侍女见温昭仪手背被瓷片划破,大惊失色,赶紧查看温昭仪身上有没有别处伤到。
“多谢清小娘子。”温昭仪花容月貌,眼角咳出了泪珠,疲惫地朝清苓笑了笑,愈发楚楚动人。
“臣妾身子不适,扫了各位的雅兴。”温昭仪缓了缓,盈盈站起来,向皇后行礼:“臣妾先行告退了。”
皇后看她可怜见儿的,便命身边的掌宫看顾着,亲自将人送回去。
温昭仪谢了恩,走前视线掠过段贵妃,段贵妃也悠悠地望过来,与之目光相撞的一刻,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顿时吓出一身虚汗。
温昭仪匆匆避开视线,由宫女搀扶着,脸色煞白的走了。
没人察觉到温昭仪的异样,众人用完膳,皇后领着女眷出了坤宁宫,去御花园赏菊。
为了这场菊宴,嫔妃们都呈上了各宫精心栽养的菊花,加之内务府搜罗来的各种奇特样式,摆得花团锦簇。
花如美人,争奇斗艳,让人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先看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