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迎面走过来十几个身着锦衣的小娘子,一路走来言笑晏晏,恰好撞见苏妙臻两个人,热络地寒暄起来。
众女子围了一圈说话,人群外,一个身形清瘦的姑娘插不上话,手足无措杵在那。
一群人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站在外面的姑娘拉过来:“这是礼部刘侍郎家的长女,名唤刘姣,刘姐姐刚搬回汴京府里,还认不清咱们,等姐妹们以后多常走动,自然便相熟了。”
此人话毕,刚才热闹的场面,倏时一静,一道道目光肆无忌惮投到刘姣身上。
刘姣本就胆怯,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打量,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初来京城,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往后行事若有什么做的不对,还望诸位莫怪,多多提点。”
众人又是一静,片刻后,冷不丁有人笑了一声:“从来只见过刘侍郎家的二姑娘、三姑娘,怎么过了十几年,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大姑娘?”
到场众人未必不了解刘姣身世,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就又是令一回事了。
既有人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十几个人默不作声各有所想,有的看好戏,有的冷眼旁观。
刘姣母家身份低微,众人都以为她定难以启齿。刘姣却一脸坦然道:“我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寄养在外祖家,诸位娘子自是没有见过我。”
拉刘姣过来的娘子忙笑着打圆场:“以前没见过,今儿打了照面,我们不就认识刘姐姐了。”
刘姣想起外祖母,又想起入京后种种刁难,思念涌上心头,勉强跟着一笑。
她既不以为耻,出声挖苦之人也觉得没意思,便笑笑不说话了。
刘姣见众人挪开视线,又说到别的上面去,刚悄悄松一口气,听见有人道:“刘姐姐的衣裳看着好眼熟。”
秦可嘉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你这身布料,和苏姐姐的怎么一模一样?”
顿时,比刚才还要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穿梭。
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是用的银红绣彩蝶织锦,不过缝制的款式不一样,苏妙臻外面还穿着披帛,一时才没看出来。
苏妙臻向来出挑,被人看惯了,迎着众人的视线,落落大方而立。
刘姣则羞羞怯怯,脸红如蒸蟹。
刚才有人牵头,秦可嘉早把苏妙臻嘱咐她的话抛之脑后了,轻笑道:“苏姐姐肤白如凝玉,穿着这身银红更衬得姐姐雪肤花貌,像莲花仙子一般,煞是好看。而……”
她若有所指望向刘姣,轻飘飘扫视一眼,捂着嘴笑了笑,不说话了。
其实刘姣长得也温婉清丽,只是常年病着,身子羸弱,有些瘦脱了相。她身形消瘦,穿的襦裙像裁剪大了,根本撑不起来。
秦可嘉看似好心提醒,实则讥讽:“刘姐姐以后还是别穿这身衣裳了,这银红挑人,织锦繁复,凑在一块,可不是谁都能穿出样儿来的。”
苏妙臻眼底划过一抹得色,拉了下秦可嘉:“秦妹妹别说了。”
她一顿冷嘲热讽,刘姣被她挤兑的说不出话来,眼见红了眼眶,偏过头去。
秦可嘉说话忒难听,来的都是高门贵女,不愿闹得面上过不去,正想着找补,海棠树后传出来一道女声。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的苏姐姐穿了什么样式的衣裳,别人就不能穿了?”
适才丛林掩映,众人都没留心,乍见清苓从树后走出来,皆是一愣。
清苓径直走到秦可嘉面前,横了她一眼。赵玹跟在后面绕过来,众女连忙屈身行礼,赵玹抬手让众人免礼,几十个人退后,识相的腾出空地,只留苏妙臻两个人面对面。
清苓上前一步,逼问秦可嘉:“殿下今日也穿了织锦,依你的意思,殿下以后也不能穿了?”
秦可嘉抬头,见赵玹正眯着凤眸看她,她心惊肉跳,想到往日种种,吓得哆嗦:“臣女绝无此意。”
清苓冷哼一声:“见到殿下还不行礼,是不知礼数还是忤逆犯上啊?”
赵玹:“哑巴了?”
秦可嘉竟扑通一下跪下了:“臣女……给殿下请安。”
苏妙臻不卑不亢欠了欠身,将秦可嘉挡在了身后:“秦家妹妹向来胆小,便是借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编排殿下。但不知殿下和清姑娘在此,有所冲撞,我二人任凭殿下责罚。”
她偏了偏身子,又对刘姣道:“秦家妹妹不会说话,方才的话定不是她本意,如有得罪,我替妹妹一并道歉了。”
她这一番话,既推卸了责任,又主动认罚,让人挑不出错来。
偏赵玹不吃这套:“本宫看你倒是会说,既然这么想挨罚,就只罚你好了。”
苏妙臻柔顺躬身:“臣女甘愿受罚。”
这当口,迎面来了一个粉衣宫女,走到赵玹身边行礼:“殿下,皇后娘娘传女眷们过去,快开宴了。”
赵玹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二人,秦可嘉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苏妙臻也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道:“罢了,今日母后高兴,便饶了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