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终于拂去了白日里的那份燥热与沉闷。

由于学校被警方彻底封锁，陆九骁和谢心尘将几位受到惊吓的女老师送回家后，便沿着老旧小区的马路不紧不慢地散步。

路旁无人打理的野玫瑰开得正盛，馥郁的香气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芬，在昏黄的路灯下氤氲开来。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随着步伐短暂分离。这种静谧让谢心尘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被兵荒马乱折磨得快要罢工的大脑也重新开始运转。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陆九骁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只温热的手半开玩笑地搭上了谢心尘的肩膀，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颈侧：“做了这么半天的心理建设，该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谢老师？”

谢心尘却没有像陆九骁想的一样红着脸躲开。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你之前就认识我，对吧。”

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谢心尘转过身，“第一次吃饭，你就知道我能吃辣——别说你是听人说的，因为肠胃原因，我在外人面前几乎不沾刺激性食物；而且我‘过目不忘’这种事，你也知道的清楚，直接把调查取证的任务交给我……”

谢心尘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还有今天，无论是面对女同事还是警察，你都保持着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却唯独一直紧贴着我……可是很奇怪，对于你的事情，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九骁静静地回望他，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却坦荡得没有一丝闪躲：“所以，你觉得我在骗你？”

谢心尘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软的温和：“没关系，我不介意。”

恰逢远处一辆汽车驶过，雪亮的车灯瞬间划破黑暗，照亮了陆九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那一瞬间，谢心尘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压抑的情绪。

那种眼神太复杂，像是一把迟钝的刀，让谢心尘下意识地感到了一丝心疼。

他急忙解释道：“不是因为不在乎才不介意。我是觉得，你大概有你的苦衷。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不问便是。”

陆九骁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裹挟着恣肆而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要穿透谢心尘的皮肤与肌理，直直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谢心尘只觉得耳根一热，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开始加速流动。

“不过……稍微透露一点总行吧？”谢心尘欲盖弥彰地扭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有些慌乱，“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中央军校毕业，军部任职，最后调去缉毒。”陆九骁几大步跟上他，语调重新变得慵懒而在意，“干了两年，因为太帅被嫉妒，挂了。”

“……正经点，”谢心尘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那你是怎么断定364办公室一定会出事的？”

提到案子，陆九骁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很简单。原来的世界线里，孙嘉死了却查不出凶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关键监控缺失。我修复前检查过，364办公室是旧厕所改建的，正好处于监控死角。凶手很聪明，利用了这一点。”

“所以破坏监控的人就是凶手？”

“不一定，或许只是帮凶。”

……

半小时后，某黑网吧角落。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烟雾缭绕中，谢心尘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陆九骁屏幕上的画面。

陆九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熟练得像个顶级黑客。他将几个关键节点的监控拼接、调速，很快，画面定格在凌晨四点。

“找到了。”陆九骁沉声道。

屏幕上，一个身穿黑衣，戴着口罩的女人盛气凌人地从办公室走出。她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女人似乎知道摄像头的存在。她停下脚步，竟主动伸手打开了走廊的灯。在惨白的灯光下，她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将贴着白色标签的那一面缓慢地转向镜头。

哪怕隔着屏幕，那三个化学字符也清晰得刺眼——KCN（□□）。

“天……”谢心尘瞳孔骤缩，指尖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一下，“是她……她杀了孙嘉。”

视频里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弯成月牙状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杀人后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戏谑与兴奋。

下一秒，她对着镜头，缓缓做了一个开枪射击的手势，嘴型夸张地动了动——

Bang.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生命的蔑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上谢心尘的后脑，他常年身处象牙塔，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这样纯粹的恶意。

一只干燥宽厚的大手忽然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瞬间驱散了那股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