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格这么刚,平时没少得罪学生吧?”陆九骁适时引导。
“那是肯定,”赵静怡叹气,“他抓成绩抓得狠,虽然没体罚,但在边缘疯狂试探,骂人也狠,上一届学生甚至建了个群在网上骂他。”
谢心尘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索。这种悲剧他见得多了——一个试图用知识改变命运的寒门教师,遇上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现在的老师真难当。”刘颖感慨,“学生是祖宗,家长是上帝,老师连孙子都不如。”
高丹雪弱弱补充:“谁叫咱们没权没势呢。”
“话不能这么说,”谢心尘神色一正,那种属于“谢老师”的浩然正气瞬间上线,“无论家世如何,既然来到学校,就要遵守规则。教育的目的是输送人才,而不是培养这种无法无天的渣滓。”
这番话掷地有声,然而下一秒,刘颖就用一种极度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老师……我怎么记得,上次那个□□老大的儿子找你麻烦,你吓得直接躲进女厕所了?”
……了不起了,这个世界的“原装谢心尘”还真是怂得别具一格啊。
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陆九骁正夹起一片牛肉,闻言筷子一顿,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谢心尘:“哦?女厕所?这就是你的铮铮傲骨?”
谢心尘面不改色,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用一种探讨学术般严肃且深沉的语气说道:“刘老师,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身的生命安全。只有留得青山在,才能继续教书育人。毕竟——生命高于一切,战术性撤退也是一种智慧。”
刘颖:“……”
神特么战术性撤退进女厕所。
陆九骁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把话题拉了回来:“说起来,这届学生没建群骂咱们吧?”
“被骂了。”赵静怡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点开一张学生发给她的群聊截图。
空气中弥漫着酸辣汤底和焦糖奶茶混合的诡异甜香,但此时此刻,餐桌上的气氛却比那盘“黑色便秘球球”还要凝重。
几颗脑袋凑在那方小小的手机屏幕前,幽幽的冷光映照出每个人惨白的脸色。
名为“傻逼去死”的群聊界面里,信息正如瀑布般滚动。那些字眼像是阴沟里滋生的蛆虫,赤裸裸地爬满了屏幕。
“傻逼孙嘉,终于死了,老子今晚要开香槟庆祝!”
“高丹雪那个怂货,还敢跟我斗?上次找人堵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笑死爹了。”
“都别动刘颖啊,那是老子预定的媳妇。”
除了早已知情的赵静怡,其余几位老师都震惊得捂住了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谢心尘盯着屏幕,目光凝固在一条名为“葬爱大少”的用户发出的消息上。
“那老东西不是自诩硬骨头吗?明天老子就让他尝尝‘透心凉’的滋味。既然他那么喜欢管闲事,我就送他去下面管个够。”
时间显示,正好是孙嘉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这是……杀人预告?”
“不能吧。‘葬爱大少’就是高三七班的王嘉豪,学校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但是我觉得……这种事儿他做不出来。”
陆九骁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心尘,只见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只捏着银叉的手指关节微微战栗。
陆九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盖在了谢心尘的眼前,挡住了那个充满了污言秽语的手机屏幕。
“谢老师,”陆九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看了,脏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谢心尘愣了一瞬。
睫毛轻轻扫过陆九骁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谢心尘抬起手,握住陆九骁的手腕,缓缓将其拉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可怕。
“孔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
谢心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台上授课,字正腔圆:“这件事情务必要查个清楚,如果不把腐烂的部分剜掉,整棵树都会死。”
陆九骁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发现,每当涉及到“教育”或者引用经典的时候,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刺猬”就会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执着与强势。
很有趣,这种藏在绵羊皮下的獠牙。
“那谢老师打算怎么做?”陆九骁顺势反握住谢心尘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细腻的皮肤,“报警?你也看到了,警察没查出什么。这说明——这根本不是常规手段能解决的‘案件’。”
在无限流的世界里,规则往往比法律更有效。
他们必须另寻途径,另找线索。
谢心尘陷入沉思。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一块用奶油南瓜做成的“黄金便便”,一边眉头紧锁:孙嘉真的没有什么仇人吗?
学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一定不是导致孙嘉死亡的原因,孙嘉……一定掌握了某种足以颠覆大众认知的东西。
陆九骁看着谢心尘一边优雅地咀嚼着那个不可描述形状的物体,一边思考人生,误以为他是噎着了,便催促服务员上饮品。
片刻后,一个男用小便器形状的杯子被端了上来。
里面盛着日式焦糖奶茶,颜色焦黄,泡沫丰富,还冒着热气。就这样直挺挺地杵在了谢心尘面前。
谢心尘:“……”
陆九骁:“……”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好像正常点,像烤焦的地瓜丸。”高丹雪指着一盘黑色球状物。
赵静怡眼底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那是‘黑色便秘球球’。丹雪,你前几天不是说便秘吗?我特意为你点的,以此毒攻毒。”
高丹雪默默放下了叉子,眼神死寂:累了,毁灭吧,这崩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