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夜”。
“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那个故事没有完结了,”谢心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显得格外清冷,“因为故事的结局,需要‘祭品’来书写。”
陆九骁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熟练地推开了沉重的棺材盖,手电筒的光芒照进了棺材内部。
良久,棺盖再次开启。
谢心尘睁开眼,眼角微红,那是被某种巨大的悲剧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看到了什么?”陆九骁沉声问道。
谢心尘声音有些沙哑:“故事的下半段,不是飞升,而是牺牲。”
“圣僧在乱世中一路护送那个少年逃亡,为他挡下了所有的子弹。临死前,圣僧将自己毕生的灵力化为了一颗杏子,交到了孩子手中。他告诉孩子,吃下它,便能活下去。”
“那个孩子活了下来。但他没有感恩地度过一生,而是偏执地想要复活圣僧。”
“直到有人告诉他:圣僧将再入轮回,在国家最危难的时刻,以一人之身,救万民于水火。”
“那是真正的功德圆满,也是圣僧既定的命运——以身殉国。”
陆九骁沉默了。
“很讽刺,对吧?”谢心尘看着虚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他爱圣僧,爱到疯魔,爱到不惜拉整个村庄陪葬,爱到要逆天改命。”
“死去的顺时者,将铺就复活圣僧的路,而棺材上的符咒,镇压着圣僧轮回转世的真正愿望。”
谢心尘缓缓垂眸:“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了。”
……
黎明将至。
村口的空地上,平头男人已不见踪影,只剩那个短发姑娘依旧蜷缩在角落。
谢心尘在她面前蹲下,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怀孕了,对吗?”
姑娘颤抖着点头。
“线索闭环了。”谢心尘站起身,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铁轨,“那辆列车,不是通往终点,而是通往‘未来’。我们现在身处民国,而那个‘孩子’,想让这姑娘带着腹中转世的圣僧,登上列车,去往八十多年后的现代。”
“他想让圣僧跳过这战火纷飞的一生。”
“他想让圣僧在和平年代的春风里,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再做什么救世主,只做一个平凡快乐的人。”
这是一种何其宏大又何其自私的爱。
陆九骁冷笑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感动:“如果八十年后的和平,正是因为圣僧牺牲自我才换来的呢?如果在历史的关键节点,圣僧缺席了……那未来,还会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未来吗?”
风,忽然停了。
周围的空气剧烈震颤,仿佛那个幕后的存在被戳穿了心事,正在发怒。
“把选择权交还给圣僧吧。”
谢心尘取出那串佛珠,不容分说地挂在了姑娘脖子上。
“哇——!”姑娘猛地吐出一颗杏核。
幻象崩塌,世界破碎,这个古老村落的真实面貌,猝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
饿殍遍野,尸骨如山,凝固的血液将泥土染成暗沉的红褐色。尚在襁褓的婴孩趴在母亲冰冷的尸身上徒劳地吮吸,失去双亲的孤儿坐在废墟上号啕大哭,步履蹒跚的老人被流弹无情地扫射……
血色与绝望的尽头,一名抱琴的僧人,身影由远及近,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清瘦、憔悴,眼中却有着几近疯狂的执着。
“你们懂什么!”僧人怒吼,怀中古琴发出铮铮哀鸣,“我只是想让他活!在那个神佛落幕的时代,天道再也无法干涉他的命运!他可以平安长大,可以娶妻生子!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为了所有人去死!”
那声音如泣如血,震得天地变色。
面对这滔天的怨气,谢心尘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在这崩塌的世界中,朗声背诵起了那段最为著名的文字: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随着他的声音,那串挂在姑娘脖子上的佛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挣脱了束缚,飞向半空。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声叹息,穿越了百年时光。
那是圣僧真正的意志。
僧人呆呆地望着那串佛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你……还是要……”
古琴升空,与佛珠交融。琴声不再哀怨,反而化作了温暖的春风,拂过这片焦土。光阴飞速流转,荒野变良田,焦土生新芽。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大地忽然剧烈颤动。
“小心!”陆九骁反应极快,一把揽住谢心尘的腰,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了落下的碎石。
“别怕,”陆九骁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大概是通关后的彩蛋,圣兽出世了。”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底冲天而起。
一只通体雪白,周身环绕着七彩圣光,表情却极其欠揍的……羊驼。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一个苹果,然后——
“噗!”
一口口水精准地吐在了那个试图逃跑的平头男人残留的幻影上。
“啧,背叛同伴,连羊驼都看不下去。”
谢心尘彻底被震惊了,他居然在一只羊驼眼中看到了……嘲讽!
然而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冰冷的机械音便再次响起:“顺时者谢心尘,您的个人考核剧情即将开启……欢迎来到剧情‘罂粟’,中考前夕,海阳七中初中部一位年轻教师意外身亡,请探索事件的真相。”
一片头晕目眩中,谢心尘紧紧地抓住了陆九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