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心尘在一个逼仄的宿舍中醒来。
灰蒙蒙的窗帘上带着几处陈旧的水渍,顽固地遮蔽着窗外本应明媚的晨光,只在边缘漏出一线刺目的亮色。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个样式老旧的闹钟,时针精准地指在数字六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挑灯夜读的读书时代,但下一秒,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猛地掀开了被子。
这个副本……真实得过分了。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自己正睡在吱嘎作响的铁制上铺,这间不足五平米的逼仄小屋,除了这张床,便只剩下两个掉漆的储物柜。宿舍外,脚步声、水流声、压抑的谈笑声,交织成一首属于陌生清晨的嘈杂乐章。
他有些笨拙地从上铺爬下,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空无一人的下铺。
那里的被子叠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如新。这熟悉的、属于某个人的风格让他心口一窒,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九骁?”
回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里微弱的回音。
他不在。
这个念头让谢心尘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柜子,找到一件黑色运动外套披上,拿着洗漱用具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人来人往,早起的男生们看见他,嬉笑打闹声都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一个冒失的男生险些撞到他,看清来人后,立刻红着脸站定,恭恭敬敬地问好:“老师早!”
谢心尘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早。”
看来,“老师”就是他这次的身份。他垂下眼,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漱,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信息。
旁边的两个学生正在互相催促:“快点快点!马上要放英语听力了!”
“别催了我去!诶,我牙膏呢?快把你的给我挤点!”
“……我去这什么味啊!”
“别提了,初中部曾大少爷的杰作,非要弄什么甜点味牙膏,让我用了给反馈。”
“曾大少爷是要干嘛,甜点味牙膏,要不要这么暗黑啊!”
“谁知道了……你说曾楠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绝世甜美女孩啊,专门给那妹子生产各种甜点口味的日用品?外面都这么传!要不然大少爷干嘛高中志愿填咱们学校,听说学校有意保送少爷呢!”
“艾玛那妹子可是真好命,被曾大少爷看上,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啊!”
“想什么呢,曾楠这种大少爷,别看现在纯情的跟兔子似的,长大之后指不定有多少个女人呢!”
曾楠……谢心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随着人流走出宿舍楼,住校生们正涌向名为“求真楼”的教学楼。很快,失真的英语听力广播响彻校园。谢心尘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四十。
当务之急,是找到陆九骁。
他走向公告栏,目光在一张张或青涩或自信的脸庞上飞速掠过。终于,在一张“九年三班”的教师合影中,他看到了自己。照片上的男人唇边噙着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眼神却疏离而清冷。
谢心尘的大脑开始接收那些本不属于他的、关于“自己”的记忆:中文系讲师,失眠症患者,被调来这所偏僻的“海阳七中”……记忆碎片像被水浸泡过的书页,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心脏在下一秒开始剧烈地跳动。
找到了。
在体育组教师的合影里,陆九骁就站在最中间。照片背景是操场,他大概刚带着学生运动完,麦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额前碎发微湿,一双黑眸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相纸,直直地望进谢心尘的心底。
只要他也在这里,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谢心尘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视线重新投向公告栏。他回想起进入副本前,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要求探索年轻教师的死亡真相。于是他快速扫描过教师荣誉墙,将每一位教师的姓名与样貌牢牢刻进脑海。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九年三班的教室门口。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跑进教室,见到他都十分放松,亲切地打着招呼:“谢老师早!”
谢心尘微笑着一一回应,走进教室,找了位同学询问复习进度,得知距离中考已不足一月,课堂内容基本就是讲评试卷。
“谢、谢老师……”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怯意,“对不起,我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