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狠狠砸在独眼大汉的后脑,宣纸碎裂,木轴磕出沉闷的响声。大汉吃痛,鬼头刀偏了方向,擦着玄渊的耳畔劈下,砍断了几缕黑发。
“找死!”大汉怒吼着转身,目露凶光,反手一刀朝着林苑横扫过去。
玄渊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顾不上后背和肩头的剧痛,凭着一股蛮力扑过去,将林苑死死护在身下。
刀锋划破他的腰侧,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玄渊闷哼一声,意识险些溃散,却硬是咬着牙,抬手掐住大汉的手腕。他的指尖泛着黑气,那是幽冥煞气的本源,哪怕只剩一丝,也带着蚀骨的寒意。
大汉只觉手腕剧痛,像是被寒冰冻住,手里的鬼头刀哐当落地。他惨叫着想要挣脱,玄渊却红着眼,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大汉的手腕被生生折断。
“滚!”玄渊的声音嘶哑,像是野兽的咆哮,周身的煞气翻涌,吓得周围的乱兵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林苑被他护在怀里,鼻尖全是血腥味,她伸手抱住玄渊的腰,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他染血的衣衫。
“玄渊,你撑住,撑住啊……”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海棠巷的谢妄,硝烟里的沈聿,都是你,对不对?”
玄渊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悔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溅在林苑的脸上。
“苑苑……”他的声音微弱,指尖颤抖着拂过她的脸颊,“我欠你的……”
话未说完,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身后的乱兵看着玄渊倒下,又看了看他周身未散的煞气,终究是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围着,叫嚣声也弱了几分。
林苑抱着玄渊逐渐冰冷的身体,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她抬手,将那枚从玄渊腕间滑落的银质袖扣紧紧攥在掌心,袖扣上的海棠纹路,硌得她掌心生疼。
乱兵们见玄渊昏死过去,顿时没了忌惮,嗷嗷叫着冲上来,将他像死狗一样拖到一边,又七手八脚地扭住林苑的胳膊。
“放开我!”林苑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乱兵的手背,却被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臭娘们,还敢犟!”独眼大汉捂着折断的手腕,狞笑着凑近,“带走!回去献给将军,定有重赏!”
林苑被粗暴地拖拽着往前走,她回头望去,只见玄渊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像是没了气息。
“玄渊——!”她凄厉地喊着,声音撕裂了暮色,却只换来乱兵的一阵哄笑。
粗麻绳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得她几乎麻木。她被扔上一匹颠簸的劣马,一路磕磕绊绊地被带出深山。身后的茅舍,还有那株刚冒嫩芽的海棠树,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苑被扔进一间阴冷潮湿的地牢。
地牢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墙壁上渗着水珠,冷得人骨头缝都疼。她被绑在木桩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门外的火把明灭。
她想起玄渊为她熬的粥,想起他在窗边描摹海棠的模样,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那道浴血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玄渊是死是活,只一遍遍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念着那句“有我在”。
而深山里,玄渊是在半夜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