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送到沈公馆的那日,北平城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林苑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走到书房门口时,正听见沈聿在和副官交代军务。他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和那日海棠树下的温柔判若两人。
为了这趟送画,林苑是做足了准备的。她特意选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几簇淡粉的海棠,是照着第七世谢妄最喜欢的样式缝的;手里的油纸伞,也是她跑遍了城南的铺子,才寻到的竹骨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的海棠枝桠,是她亲手添的墨。她算着沈聿处理军务的时辰,算着雨势最柔的时刻出门,连脚步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他。
副官见到她,连忙行礼告退,临走前还贴心地替两人带上了门。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新裱好的海棠图挂在雪中海棠旁,两幅画在昏黄的灯光下相映成趣。沈聿站在画前,指尖摩挲着画框边缘,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来了。”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擦擦。”
林苑接过毛巾,指尖触到布料的暖意,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她擦着发梢,目光落在墙上的两幅画上,轻声道:“两幅画放在一起,倒像是把春夏秋冬都集齐了。”
这话也是她斟酌过的。她知道沈聿日日对着那幅雪中海棠,便特意将新画的暖春海棠送过来,想着能替他这冷硬的书房添几分活气。
沈聿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桌旁,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茶水温热,刚好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
雨声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的,为这满室的静谧添了几分缱绻。
林苑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心里盘桓着早已备好的话。这些日子,她做的远不止送画这般简单。她知道沈聿军务繁忙,常常废寝忘食,便打听着他的口味,亲手做了些养胃的海棠糕,让副官转交;她知道他夜里常对着那幅雪中海棠出神,便借着美院写生的名义,画了无数张海棠,每张都藏着不同的温柔;她甚至刻意避开因果线的牵引,只凭着本心去靠近,去了解他作为沈聿的喜好,而不是靠着前世的记忆去迎合。
她就是要赌,赌他抛开幽尊的身份,抛开谢妄的记忆,只作为沈聿,也会爱上她。
“沈司令,你说的乱世平定,要等多久?”她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软糯,眼底却藏着坚定。
沈聿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军人,肩上扛着北平城的安危,战火纷飞的年代,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但我会护着你,护到那一天。”
林苑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着光,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躲,他只是怕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打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往后别总往公馆跑,外面不太平。”
“那你还总往美院跑?”林苑忍不住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她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被那满院的海棠吸引,算准了他会忍不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