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的报道登出来那天,美院的海棠开得最盛。
头版的照片上,沈聿一身玄色军装站在林苑身侧,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标题写着——沈司令亲访城南美院,护一城文脉,守一树海棠。
林苑拿着报纸,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唇角的笑意藏不住。
这日午后,她刚补完最后一笔海棠图,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聿没带卫兵,只穿了件深色便装,手里提着油纸包,步履沉稳地朝她走来。
“画好了?”他站在石凳旁,目光落在画板上。
纸上的海棠开得恣意,枝桠间的光影恰到好处,比书房里那幅雪中海棠,更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沈聿的喉结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神魂深处,归墟之力悄然翻涌,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海棠巷的阁楼,暖黄的灯光,她鼻尖沾着墨汁的模样,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林苑点点头,将画小心卷起:“嗯,正想给你送去。”
沈聿接过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桂花味的,刚出锅。”
林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混着桂花香漫开,比记忆里的味道更胜一筹。她抬眼看向他,忽然鼓起勇气问:“沈司令,你……总说路过,可北平城这么大,哪有这么多顺路?”
沈聿的脚步顿住。
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他肩头,他看着她眼底的狡黠与期待,藏了许久的心思,终于没再掖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几分沉稳的暖意。林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里的糖糕差点掉在地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记忆里谢妄的触感,一模一样。
“不是顺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是特意。”
特意绕过大半个北平城,来赴一场海棠之约;特意遣散卫兵,来听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特意记住她喜欢的糖糕口味,算着时辰去买,生怕晚了就凉了。
林苑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了沈司令的冷硬,也没有了刻意伪装的局促,只有藏了八世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她忽然踮起脚,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向他的唇。
指尖触到他衣领的刹那,沈聿的身子猛地一僵。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唇瓣的柔软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传来的桂花甜香,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烫得他心口发颤。神魂深处的归墟之力瞬间沸腾,无数个日夜对着海棠画的思念,第七世阁楼里的温存,尽数涌上心头。
他几乎要抬手揽住她的腰。
可就在唇瓣相触的前一秒,他猛地偏过头。
林苑的吻落了空,贴在他微凉的侧脸,带着一丝错愕。
沈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得厉害,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又很快松开,生怕弄疼了她。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头微微起伏,极力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是幽尊,是沈聿,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沉沦的谢妄。
他要看着她,看着她这场戏到底要演到哪一步;他要等着她,等着她亲口承认,这场跨越八世的纠缠,到底是谁先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