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走后,林苑重新坐下,笔尖悬在画板上,却久久未落。
风卷着花瓣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浅粉的痕迹。她看着那抹痕迹,忽然想起海棠巷的阁楼。那时谢妄总爱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握着她的手教她调色。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糖糕的甜香,他说:“画花要先画魂,你看这海棠,开得烈,落得也柔,像极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林苑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沈聿的“路过”,在美院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北平城里,谁不知道沈司令杀伐果断,冷面寡言,寻常人连见他一面都难。可如今,这位大人物竟三番两次出现在城南美院,还对一个女学生和颜悦色。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日就传遍了整个北平城的文教圈。
先前那些对美院虎视眈眈的势力,彻底歇了心思,连带着对林苑的态度,也恭敬了几分。甚至有北平的报社,特意派人来美院采访,想探探这位沈司令青睐的女学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采访那日,林苑站在海棠树下,对着镜头有些局促。记者问她,沈司令是否对美院有特殊的关照,她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
沈聿不知何时来了,依旧是一身玄色军装,身姿挺拔。他走到林苑身侧,目光扫过记者的相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某护着的,从来不止是美院的一栋楼,更是北平的文脉。”
记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林苑侧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阳光的暖意。
沈聿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眼底是一片平静,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颔首,示意她别慌。
采访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美院的林荫道上。
“沈司令,”林苑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感激,“今日多谢你。”
“分内之事。”沈聿的脚步没停,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海棠树,“报社的报道,能替美院挡掉不少麻烦。”
林苑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分内之事。若不是他,报社的人根本不会来;若不是他,那些势力也不会轻易收手。
风卷着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沈聿的脚步忽然顿住。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画还没画完?”他问,声音比往日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