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辅导约定持续了一周，江砚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薄了几分，至少不会再像初见时那样，恨不得用眼神把林苑凌迟三遍。

周五的晚自习结束得格外晚，林苑抱着刚被江砚圈满重点的练习册，一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从一道函数题的解法，聊到校门口新开的糖水铺。

江砚偶尔会应一声，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却不再是全然的敷衍。

走到巷口的时候，林苑正说着“下次要吃双皮奶”，江砚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尖锐。

“江砚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养他这么多年，他倒好，连句爸都不肯叫！”

“还不是你当年……”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粗暴地打断。

“闭嘴！要不是为了那笔抚养费，谁耐烦管他的死活！”

林苑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走在前面的少年，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那是江砚的养父母。

林苑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这段过往——江砚是个孤儿，养父母收养他，不过是看中了政府给的高额抚养费。这些年，他们对他非打即骂，动辄就用“白眼狼”“养不熟”这样的话戳他的心窝子。

他的清冷，他的疏离，从来都不是天性。

那不过是他为自己筑起的一道厚厚的墙，把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藏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

男人似乎是骂够了，抬脚踹了一下墙角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下次再敢躲着不见，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垃圾桶滚动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江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林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逗弄他的心思，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