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原和白少俊从外面回来,关铁震从一大堆旧报纸中抬起了头。“我刚才从老马家里把这些旧报纸搬了过来,算是找到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要我们在这些报道中找共同点吗?然后我跟小郑整理了一下我们现在有的报纸,然后发现没有捉到凶手的有127人,认为是自杀的有32人。” 关铁震拍了拍被分成几摞的报纸堆。“然后我们一篇一篇看了一下相关的报道,发现——”
郑小楼接茬道:“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死在自己家里的。当然,我们去掉了几个似乎非常确定是自杀的人。一个在浴缸里割腕的,两个上吊的,还有四个喝了药的。”郑小楼说。“自杀的案件中,大概有一半左右,11个都是在工作场所。那些没有捉到凶手的案件,基本都是死在工作场所。”
“当然,也有十几个例外。都是斗殴、抢劫之类,似乎与我们的目标无关。”关铁震说。
“而且,这些有共同点的案子里,都没有人看到可疑的对象。也怪这段时间的雾实在是太浓了,到了晚上更浓。简直就像是有妖怪作祟一样。专门在雾里杀人的妖怪。”
郑小楼刚这么一说,关铁震便瞪圆了眼睛。“哪里有什么妖怪?才没有妖怪!”
“总之,就大概是这么回事。除此之外,倒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共通点了。什么死法都有。”
姜原点了点头。“嗯。不错。”然后他想起出门前马延仙的话,又赶忙道:“关老大,我们这边也有收获。那三个工人都整整齐齐地死在码头办公室门口,而白兄说,他们按道理是不会去码头办公室的。所以我在想——对方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把他们诱骗过去,然后同时杀死了他们三个人。邹敏宏的案子的奇怪之处也就在这里。他没有选择在安提赛的总部自杀,却要跑到这个地方。如果他是准备在自己开始的地方结束自己,感觉上他更应该选择跳楼以外的方式,并且多在屋里待一段时间,翻翻旧东西之类的。”
“所以你的看法是?”
“所以,你们在查阅那些报道的时候,有没有提到类似的事情?就是死亡的场景稍稍——有点特殊的那种感觉?当然,并不是说特别惹眼的那种特殊,而是乍一看感觉没什么问题,但细想一下比较特殊那种?”
关铁震和郑小楼对视了一眼。关铁震摇了摇头。
郑小楼说:“我记得我看过几个有点意思的。有个医生死在走廊末端监护病房的洗手间里。他们说那个洗手间基本就是给重症患者和陪护家属用的,所以医生们从来不去那个洗手间。而且好像也的确没有说有殴打强迫或移动的痕迹。那好像是10号的报纸。还有一个是游乐园的管理员,死在摩天轮最上面的轿厢里,所以肯定是有人在杀了他后把他停在那个位置。这应该是16号的。还有——”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的?”关铁震问。
“人家小郑可比你聪明多啦。”马延仙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过来。他正在独自修改账本,把损失都归在王西凤的名下。但他一边对账,耳朵倒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那我们再查一下你看过的。看看还有没有。”白少俊说。
几个人把关铁震面前的报纸重新分了分。
“果然,你看这个。一个私立学校的老师在下班以后,跑到学校后山旧校舍的办公室自杀,留下了遗书。但他居然去的是他负责年级的□□办公室。”白少俊只用了几分钟就找到了一条。
“我也找到了一个,”关铁震指着其中一条报道,“你们看,化工厂的车间主任在点火试车前,自己从人孔钻进了锅炉里,然后烧得尸骨无存。”
“感觉其它人的都不如你的。”姜原笑道。“行吧。我觉得可以把这些收集一下,拟一个单子。我感觉可以去找那个易谦明了。”
“只这样就行了?你准备跟他说什么?”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这些材料大概够让我说服他,我们已经找出了一些共性,让他给我们一个委托,然后稳住你们的评级。”
姜原和关铁震来到人才贸易银行的时候,已近中午。
只有他们两个来是姜原的主意。他告诉关铁震,带太多人并不方便谈判,反而可能会让对方感觉到压力。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能找机会跟易谦明单独谈一谈世界政府文档的事情。
易谦明作为偌大银行的主人,想要见一面必然并不容易。而他们并没有联系到易谦明本人的渠道。姜原的打算就是先走常规渠道,通过对方的助理或者秘书预约一个时间,如果不行再采用非常规手端。
虽然眼下已到饭点,但仍然有一大群人聚在公告板前,喊得热火朝天。还有不少人举着一条红色的横幅,横幅上写着“严惩操纵行为,赔偿投资损失”。
“怎么回事?”关铁震问。
人群的喊叫声为这个问题提供了回答。
“易谦明!你在操纵人才贸易!几大公司都提前撤出了投资安提赛的资金,凭什么让我们中小投资者承担损失?”人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而被这些愤怒的投资者包围的,是这里的值班经理。“大公司的撤资与我们无关!而且他们撤资也是缴纳了罚金的!我们免除你们的赔偿就已经是——”
“哈?你还好意思要赔偿?”
“什么叫免除赔偿,你们今天已经偷偷从我账户上划走了几个人了!你们当我不知道吗?”
无数只手抓向值班经理的衣服,像是想要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大堂经理挣扎着辩解道:“因为您是将这两位人才用于债务偿还,而不是收益提取,而如今安提赛的雇员身价正在剧烈波动……”
“我不管!是你们说回报率很高我们才买的!是你们说的!你叫上次那个女的来!”
“问题是,价值评级在同一档,只是投资的回报率近似,但实际上风险是不同的!佣兵行业属于高风险行业,出现这样的波动属于正常范围,如果你们想稳定可以买入实业型的人才啊——”值班经理拼命解释。豆大的汗水从他的脑门上流了下来。
“我不管那些复杂的事情!我们损失了!凭什么他们脱身,我们负责?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可是……”
这是机会。
姜原看了看关铁震。关铁震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姜原拉着关铁震挤进人群。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安提赛总裁邹敏宏死亡一事,背后还有别的因素!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如果有了证据,我们将向相关方面索赔!到时候大家的损失我们也会追回来!请大家不要激动!你们的财产是安全的!”
人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姜原挤到值班经理旁边,扶住他的肩膀。值班经理被刚才汹涌的人潮吓得够呛,看到有人来救他,急忙帮腔道:“是这样的!大家的财产是安全的!”
“你他妈是谁呀!”人群中有人叫道。
“我是易老板雇来,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侦探!”姜原大声吼了回去。他声音中的自信让对方没有继续质疑。“总之,现在我们正在调查!你们不要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很快是多快?”
“就是最近!三天!”姜原毫不犹豫地喊道。
人群议论纷纷。姜原趁着他们失去协同性的瞬间,架着值班经理挤出人群,向银行里面走去。
“你们……真的是易老板雇来的?”值班经理问。
“哈哈,现在还不是,但他应该会雇我们。”姜原答道。
“啊?那你们……那你们到底是干嘛的?你们刚才那么说……你们那么说——”值班经理大惊失色。
“我们是鼎鼎大名的四大恶人,你就放心吧。”关铁震呲着牙微笑着,向值班经理晃了晃自己的大金链子。
值班经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你别晕啊。我们还指望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呢!”姜原急忙去掐那人的人中。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人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一挥手,另有两个人一边一个架过值班经理,飞快离开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易先生想见你们。”
电梯飞速上升。
关铁震趴在电梯的玻璃壁上,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人群。
“噢噢噢噢——!真的很壮观嘛!”他惊叹道。
“你是什么人?易老板的秘书?”姜原问。
“是管家。我叫阿福。”老人答道。
“管家,”姜原点着头,“那你不是银行的人,是易谦明个人雇佣的——”
“对。”
“嗯。但易老板怎么知道我们在下面的?值班经理那个样子,大概也没给我们通报吧。你说的好像他一直在看我们一样。”
“哦——易先生知道很多事情。这里的事他全都知道。”老人慢慢点着头。
就这样?姜原并没有问出口。易谦明通过摄像头一直看完了刚才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易谦明可真是恶趣味。感觉不太可能。
电梯在70层停下了。
一间很大的餐厅,只有一位食客。
这个客人头上戴着一个绿色的青蛙头套,青蛙的嘴倒扣在盘子上,两只人类的手不断把盘子里的东西送进青蛙的血盆大口中。
就连关铁震在看到这一幕后,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难道这位就是——”姜原问道。
“他们来了。”阿福对正在狼吞虎咽的青蛙说。
“嗯。你去吧。”青蛙说。他的声音既沉且闷,细听还有嗡嗡的回音。姜原知道那是变声器。
一个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戴着头套和变声器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