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稀薄而闷热,但更让李倓无法忍受的是那股味道,毕竟他是死鬼一只,也不是真的很需要氧气。
但是他是吃完火锅回来的。那股混杂着牛油、花椒和蒜泥的味道,顽固地附着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在这个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原本那种悲愤欲绝、伤春悲秋的氛围,硬生生被这股充满烟火气的油腻味道给破坏了个干净。
李倓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垃圾桶的馊馒头,正在发酵。
“妈的。”
李倓在黑暗中低咒一声,那点因为“替身文学”而产生的酸涩感终于向现实低了头。他猛地掀开被子,带起一阵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俶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听到动静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李倓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直接光着脚跳下床,像只被踩了尾巴又还要保持高傲的猫,径直冲向衣柜。他胡乱翻找了一通,动作越来越暴躁——该死,这次出来带的衣服本来就不多,昨天刚换下来的还没干,刚才那身沾满了火锅味,现在衣柜里空空如也。
他僵在衣柜前两秒,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地黏在他背上。
不能回头,回头就输了。
李倓一把抓起挂在衣柜里的酒店浴袍,那是件厚实的白色毛巾布料,看着就大得离谱,但他现在也没得选了。于是他抓着浴袍,“砰”地一声甩上了浴室的门。
水声很快哗哗响起。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皮肤上的黏腻和那股让人心烦的食物味道,却冲不走李倓脑子里的乱麻。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浇在脸上,脑海里全是李俶刚才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带着叹息的“你不用嫉妒他”。
谁嫉妒了?
李倓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关掉水龙头。他看着镜子里被热气熏得浑身泛红的自己,尤其是手腕上那道红线,在热水的刺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正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
这破封印,也跟着凑热闹。
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伸手去拿那件浴袍。穿上身后才发现,这浴袍对于他来说确实太肥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一大片胸膛和锁骨,腰带就算系到最紧也还是有些往下坠。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出去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李倓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李俶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但他并没有在看风景,而是在看他。
李倓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了出来,浑身都透着一股热腾腾的潮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那松垮的领口深处。
那件宽大的浴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显得臃肿,反而因为布料的垂坠感,更衬得他身形修长单薄。随着他走动的姿势,下摆开叉处隐约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李俶的目光在那截一闪而过的小腿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缓缓上移,落在他敞开的领口,最后定格在他泛红的脸上。
李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语气不善:“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出浴?”
“多见几次也不腻。”李俶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在里头,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李倓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抬脚往床边走去。路过李俶身边时,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干什么?”李倓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没能挣脱。
李俶的手指扣在他的脉门上,指腹正好压在那条红线的位置。
“你的封印在动。”李俶淡淡地说道。
李倓低头一看,果然,那条红线刚刚被李俶的话刺激到之后就一直在躁动,如今洗完了澡也没有随着体温的冷却而平复,反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鲜艳,甚至开始隐隐发烫。
“松开,我去睡一觉就好了。”
“睡不好的。”李俶没有松手,反而稍稍用力,将李倓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李倓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李俶腿上。
浴袍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而彻底散开,大腿肌肤毫无阻隔地贴上了李俶的裤子。那冰凉顺滑的面料摩擦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李俶!”李倓惊怒交加,撑着李俶的肩膀想要站起来。他能感觉到李俶虽然身体是冷的,但此时此刻,这个老鬼身上散发出来的侵略感却有点恼人了。
“别动。”李俶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举到眼前,“你最近灵力不稳,封印松动,若是放任不管,今晚你会疼得睡不着。”
他的语气很正经,正经得仿佛真的是在给病人看诊。
但现在李倓整个人都陷在李俶怀里,那股幽冷的檀香味无孔不入地包围着他。
“那你放开我,我自己调息。”
“你自己不行。”李俶抬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李倓慌乱的神色,“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完,他低下头,薄唇凑近了李倓的手腕。
李倓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紧绷。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冰凉的触感。
李倓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这感觉太奇怪了。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又像是被一块千年的玉温养。唇瓣划过敏感的皮肤,带走燥热,留下一片酥麻。
李俶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他一手握着李倓的手指,一手揽着他的腰,嘴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游走。
李倓浑身发软,原本撑在李俶肩膀上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变成了抓着他的衣领。头也无力地垂下,靠在李俶的颈窝处,大口喘着气。
浴袍的领口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到了肩头,露出大半个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李俶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那片毫无防备的肌肤,眼底的暗色更浓。
鬼气顺着相贴的部位缓缓渡了过去,封印的躁动已经平息了下来,但他并不急着结束这场“治疗”。
猫到处撒娇却没得到饭,如今又看到紧贴着的两个人,深觉自己被孤立了,立刻攀了上来,硬是挤到李倓的腿上,毛绒绒的触感让李倓又一个激灵。
“李俶,够了……”鬼气在经脉中充盈,李倓一只手还要往外扔猫,声音里带着一丝下意识地求饶,“不疼了……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