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动作一顿,终于停了下来,还很善良地出手把一团黑扔了下去。他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他看着李倓那副眼尾泛红、衣衫不整的模样,眼神动了动,但还是很君子地伸手替他将滑落的浴袍拉回肩头。
李倓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李俶,想要骂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你这是趁鬼之危。”李倓喘息着指控道。
“我若真想趁鬼之危,”李俶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李倓的脊背滑下,在腰窝处轻轻按了一下,“现在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李倓被按得腰一软,整个人又往他怀里塌了几分。
该死的老流氓。
李倓在心里骂道,但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那份冰凉的温度。他不得不承认,经过李俶这么一通胡作非为,那条折磨人的红线确实安分了下去,甚至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也消退了不少。
除了心跳还有些过速。
“起开。”李倓推了他一把,这次李俶没有阻拦,顺势松开了手。
李倓手脚并用地爬下李俶的腿,像是逃离案发现场一样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觉!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这老鬼收了!”
李俶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收不了我,你的符咒对我都没用——睡吧。”
李倓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意识到——不对吧,之前安抚封印好像也不是这个流程?这老鬼是不是趁机吃豆腐呢?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划过昏暗的房间,猫把不锈钢的饭盆敲打地叮当作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荒唐“治疗”后的暧昧余韵,混合着空调吹了一整夜的干冷味道,以及属于李俶身上的冷檀香。
也不知道这老鬼死之前是不是被檀香腌过。
李倓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过重组了一样。昨晚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战栗感虽然消退了,但身体的记忆还在。手腕内侧那块皮肤仿佛还停留着昨夜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被子里,不想去看那条红线。
“醒了?”
一道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李倓猛地转头,看见李俶正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老鬼换了一身衣服,那是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有力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禁欲。
“把衣服穿好。”李俶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虽然我不介意看,但待会儿服务员要送早饭进来。”
李倓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那件大得离谱的浴袍经过一夜的翻滚,早就衣不蔽体。大半个胸膛露在外面,下摆更是卷到了大腿根,那条原本应该紧系的腰带不知去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操。”
李倓低骂一声,脸上一阵燥热。他迅速拢紧领口,跳下床冲进了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的那一刻,李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锁骨上有一个极淡的红印——那其实是昨晚他自己难受时抓出来的,却更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吻痕。
“李俶……你给我等着。”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夜里终于晾干了的衣服出来时,才发现电视早已经被打开了,只是声音贴心地调得很低。
那是一条关于巴黎奥运会的预热新闻。
画面里,塞纳河畔正在搭建临时的看台,各国运动员陆续抵达,五环标志在埃菲尔铁塔下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李俶指着屏幕上那一艘艘正在试航的船,“他们要在河上阅兵?”
“是开幕式。”李倓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旁拿起李俶晾好的茶水喝了一口,“这届开幕式挺特别,不在体育场里搞,直接把塞纳河当舞台。各国代表团坐船入场,两岸就是观众。”
李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有点像以前曲江池的游宴,不过规模看着大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倓:“这是‘万国来朝’,还是‘止戈为武’?”
“差不多吧。”李倓在另一张沙发上瘫坐下来,“虽然现在国际局势也没那么太平,但至少在这十几天里,大家是按规则比赛,这也算是一种现代文明的默契吧。”
李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些欢呼的人群和飘扬的旗帜上。
“我想看。”他突然说道。
“嗯?”李倓愣了一下,“看什么?比赛?”
“看这个……开幕式。”李俶转过头,眼神格外认真,“我想看看,这一千多年后,所谓的不流血的盛世大典,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却又像是在透过这些光影寻找着什么久远的东西。
也许是寻找那个早已消逝的大唐,也许只是想确认这个世界真的变好了。
李倓的心软了一下。
“行。”李倓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也快了。等我们把手头这个任务解决了,我们就找个大屏幕一起看直播。”
“一言为定。”李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倓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触碰极轻,却瞬间唤醒了李倓表层神经的记忆,昨晚那种触感似乎又回来了,李倓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咪嗷。”从昨夜起就无人理睬的一团黑终于叼着空了的临时小饭盆忍无可忍地跳到了沙发上,不满地给了李倓一爪子——被躲开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俩人就一直没给猫放饭!
什么意思?不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