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还把活人气得半死……把死鬼气得半活。
这太掉价了。
“我是说……”李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面具,声音却有些发颤,“我是说,我很累了。我现在只想睡觉。陛下要是还要缅怀故人,能不能换个地儿?哪怕去厕所对着马桶沉思也行,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李俶反应,直接上床钻进了被窝,将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一片漆黑,李倓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过了许久,久到李倓以为李俶已经离开了,他才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像是羽毛落地,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影在李俶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一半隐没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微光中。
李俶垂下眼帘,脑海里全是刚才李倓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讥讽,还有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受伤。
为什么要受伤?
李俶其实是明白的。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当面夸赞了别的小猫的家猫,炸着毛,弓着背,恨不得把那个无形的竞争对手挠个稀巴烂。
“甜一点……”李俶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刻意去想那个所谓的“前世爱人”。
那个“太苦了”的人,在记忆的深处是个模糊的影子,而在现实的映射里,却渐渐与眼前这个李倓重叠在了一起。
李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怕自己是个负心薄幸之徒,怕自己仅仅是因为孤独,就轻易地把对故人的深情移嫁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对他记忆中的爱人不公平,对眼前的李倓更是一种侮辱。
可他又无法控制这种本能。
只要李倓在他身边,只要这个人在呼吸、在说话、在发脾气,他那颗死寂了千年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悸动。
这种悸动如此熟悉,熟悉到仿佛已经刻进了灵魂的纹理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再次从李俶的心底浮起,像是一颗在黑暗中发芽的种子,疯狂地生长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移情别恋”?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故人,和眼前让他心乱如麻的青年,本就是同一个人?
李俶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团隆起的被窝上。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呢?
如果是他,那自己刚才那些话,那些关于“故人”的缅怀,岂不是当着正主的面,给正主树了一个假想敌?
这算什么?
李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无比荒唐。
但他不敢赌。
在记忆完全恢复之前,这就是一场豪赌。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他就是个把新人当旧人的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更何况,那个封印……
李俶的目光下移,仿佛能透过被子看到李倓手腕上那根红线。
那个封印是他下的,虽然他不记得原因,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决绝与保护欲。
如果那个封印是为了让李倓遗忘痛苦,那自己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靠近,是不是正在一点点毁掉当初的苦心?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李俶站起身,走到床边。他并没有掀开被子,只是隔着那层柔软的织物,将手轻轻覆在了李倓的背部。
手掌下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鲜活的生命力。
“你不用嫉妒他。”李俶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至少如今……在遇见你之前,我的记忆都是混沌的。”
被窝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随后又没了声息,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装睡的事实。李俶没有拆穿,只是收回手,指尖顺了顺李倓露在被子外面的一缕发丝。
李倓紧紧闭着眼,睫毛轻颤。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这老鬼其实也分不清,他想哄的到底是谁?
但管他是谁。反正先把这枣吃了。
至于那巴掌……等以后把那“故人”的老底扒出来,再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万一、万一真是我自己呢……谁规定功臣、弟弟和爱人不能是一个人的?
李倓想了想,那就算他倒霉,自己跟自己置什么气呢。
这么一想,心里的酸气倒是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