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换来对方几句咒骂，他却听得十分欢喜。
一床薄被虚虚地盖在二人身上，屋内的温度并不算低，两人早已都是一身薄汗，却仍旧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他想将对方转过来，看看他的容貌，却又惹得怀里人一阵惊呼。他才惊觉自己下腹一阵火热，是他完全无法压抑和控制住的无边欲望，正陷在最美好温暖，又紧实的温柔乡。
月光透过窗棂打进屋内，留下一条又一条银河的照影，在满天的星光下组成一道道通往仙境的长路。不知何人正在这绮丽的长路上演奏着仙乐，如那钧天之乐，好叫人听了便深陷其中，不要回头，步伐也更快速了些，迫切地通往那常人都向往的极乐之处。
红纱随着窗缝中溜进来的微风不停浮动着，只能隐约地瞧见帐中薄影。
李俶就着月光，却怎么也看不清怀中人的面容。温热又急切的气息不停地打在对方肩头，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拿着狠狠咬了一口。滚烫又沙哑的辱骂声一阵阵地穿进他的耳中，只惹得他身上燥意更深。
帐中衣物摩擦的声音被不停地放大，李俶下意识地收紧了拥抱，可拥抱越紧，他心中的不安便更甚，好似一股深不见底的黑色光团，要将他整个吸入，让他迷茫，让他迷失自我，再也见不到他的阳光。
冰冷的液体顺着眼角落下，流在对方的后颈上。他听到怀中的人叹了口气，终于放过他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腕，用像被砂砾磨过的喉咙低低地说了一句：“王兄，你在怕什么呢？我不就在这儿。”
李俶猛地惊醒了。
难得的满头惊汗。
阳光早已升了上来，从酒店那透光性不是很好的窗帘里透了过来，大方地铺满整个床铺。李倓早就抱怨过好几次这窗帘太薄了要去投诉酒店。
不是红色的帷幔了。
身上的燥意并未褪去半分，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是李倓。
是他的弟弟。
他是在梦中，对弟弟产生了那样的歹念吗？
李倓是被热醒的。
人形空调早已不知所踪，空调却还在矜矜业业地吹着热风。一团黑早已热得融化成一滩猫饼，摊一旁的床头柜上。半个身子都晃在半空中。
他猛地踢开被子起身——不知谁把他裹得跟蚕茧似的，一副生怕他热不死的模样，准备找空调遥控器。却因醉酒后遗症突然引来了一阵晕眩，又狠狠地砸回床上。
李俶听到动静就从浴室冲了出来，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裹着浴巾便跑到床边。把正在数眼前有多少小星星的李倓扶了起来。
陛下此刻倒是慷慨解囊，上半身还滴着水，只用浴巾遮住了重要部位，一头长发好像没冲洗干净，上面似乎还有白沫。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穿衣服。
李倓只睁眼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更厉害了，干脆闭眼不去看李俶。
李俶本来想问他是不是还难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热气，显然没用热水洗澡，反倒是李倓先问：“你一大早就洗冷水澡吗？”
李俶依旧没说话，自顾自捏住李倓后颈替他输送鬼气。
“别别别，您别费那力气，我现在不难受。就是起猛了，缓缓就好。”
李俶抿了抿嘴，手却没放下。
老鬼鬼气多想浪费在他身上，李倓干脆不去管了。他平心静气许久才堪堪压下心中的冲动，如今可没有酒精让他再来一次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起身将李俶重新拉进浴室，别过脸不去看某鬼那些发育太好的地方。
“我给你重新洗头。想洗头怎么不喊我起来？”
李俶自己洗不好长发，他没有新陈代谢不洗头也没事，往常来了兴致便会要求李倓服侍他洗头，不知今日怎么就变了性子，竟自己洗了。
“不过你要能自己洗干净了也好，省得总是麻烦我。”
热水淋在头上，李倓拿着花洒重新替他将泡沫冲净，手指不停在柔顺又光亮的长发间穿梭，将打结的长发一缕缕顺开。
像洗狗一样的。
虽然他也没养过狗。
李倓被自己的动作惹笑了，越看越觉得自己在洗一条乖巧的大狗，突然开心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李俶却莫名地更加紧张了，身体异常紧绷，连李倓都发现他的不对劲。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要是不能说话了早点和我说，我好让司天台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俶摇了摇头，他用手抹去快要流到眼中的水，又一把将额前的长发撩至脑后，用极度嘶哑的嗓音说道：“没事，可能是着凉了。”
一只还没活人化的鬼竟然会说自己着凉感冒了，瞧瞧，多么可笑的谎言。
李倓“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他的鬼话，故意用花洒往他脸上喷水：“说实话。不说话不给你洗了。”
实话说不了。
李俶继续抿着嘴不语，花洒中的水不停地从他脸边流下，眉眼也耷拉下来。似乎委屈极了。
他一大早就起来冲凉水澡就是为了压制那股火。就算……就算李倓真的对他有意思，他对李倓也有意思。李俶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感情方面一向坐怀不乱。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都坚持了这么久，始终认定心里有个镜花水月般的“爱人”，不可能在此刻突然反悔。再度承认，他确实对李倓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感情。
狭小的浴室在热水的作用下温度升得极快，仿佛被人点燃了什么，李倓的气息包裹在他的周身。虽然他嘴里说着不会再帮忙了，手却依旧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帮他洗着长发。紧绷的头皮在温润的指尖按摩下放松下来。
连带着李俶好不容易被冷水浇灭的诡异的燥意也被再次一同点燃。
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可堂堂唐代宗的意志，在此刻似乎也没那么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