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真的失心疯了,李俶搞不懂自己怎么想的。那仿佛是一种本能,他无法拒绝李倓这种小小的要求,不忍心拒绝,也不知如何拒绝。
如果是李倓吵着闹着要喝可乐,他还能拿出一堆有害身体健康,喝多了会缺钙失眠的言论来阻止李倓。可如果只是让他背着李倓回房间,他竟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心下甚至在隐隐期待,好似这是是他千百年来,一直在幻想、在渴望、在迫切祈求的事情。
说完那句话,李倓就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李俶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人抱起来,取来置物架上的浴巾替李倓擦拭干净,后又迅速地替他重新穿好浴袍,才又去收拾自己。没让李倓着一点凉。
这恐怕是陛下“第一次”侍奉别人,不知是不是当时让李倓侍奉他更衣造下的孽。
“酒鬼一个。”李俶笑骂道,随后稳稳当当地将酒鬼背起,将人结结实实地背回房间,又小心翼翼地背到床上躺好。
陛下自觉这辈子——至少在现在这段仅有的记忆中,绝对没有做过如此贴心又细致的服务。
排除他已然科学喂养了李倓这么几个月的话。
他看着李倓终于有些血气,不似前几日那般苍白,下一刻就要消失的面庞,他虽知道这是因为泡了温泉的缘故,却也安心许多。
他拍了拍李倓的脸试图将人叫醒。结果李倓循着他的手不停往他身上靠,眼见着就要掉下床。李俶只好重新把他抱回床上。并用被子给他裹成蚕茧,好让这不安分的蚕再也无法动弹。
“你喝的那个饮料到底几度?怎么醉成这样。”
李倓知道自己其实没醉,只是在酒精的刺激下突然有些亢奋,他无法阻止自己的想法,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味地靠近、依恋身旁的人。
哪怕那个人可能是他的哥哥。
是又怎么样呢?
他看上的鬼,喜欢就喜欢了,难道还要介意什么吗?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脑子却很清醒。他揪住李俶的衣角,将人用力一拉——
李俶是不知道,他明明都把李倓的手紧紧裹进被子里了,这小鬼怎么还能把手伸出来,怎么还能把他拽倒?莫不是酒鬼的力量深不可测?因拉扯的惯性,他猛地向前倒去,可又生怕压到李倓,忙不迭地用手撑住。
刹那间,两人的脸差点又贴上,鼻尖划过脸颊,气息交融之际,李俶冰凉的嘴唇也擦过那个柔软又温暖的唇瓣。但分离地太快了,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场意外。
虽然真的是意外,带了一半故意的“意外”。
况且这次是李俶主动的。
一个晚上被亲了两次,李俶彻底失了态。再端庄再矜持的人也维持不了良好的面部表情,李俶那向来正经的神态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抹了一下自己的唇,指腹触擦过去,那触感确实同刚才不一样……
方才的那次意外,带给他的还有一点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李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向来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尽管在面对李倓时,他的眉头似乎总是皱起,似乎总是被这小鬼触动心弦。
但他还有心吗?他的心还在跳动吗?
他真的可以抛弃那个还没想起的爱人,再凭着自己的“心”,去爱上别人吗?
再或者说……他的爱人会不会哪一天也突然活了过来,或者根本没有死,只不过同李倓一样,在哪里沉睡。会不会也在等待他的唤醒?
但是,但是……
他的“心”似乎正要开始为另一个人跳动。
李俶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变,他双手撑在李倓身旁,就这么死死地盯着身下的人看,像是一尊呆住的雕像。
半睡半醒中的李倓自是感受到这份灼热的视线,但他也不想管。
他不管这老鬼内心到底在斗争什么,反正烦恼的又不是他。可偏偏这老鬼的长发一直垂在他的脸上,伴随着呼吸吹出的气息,发丝微微摩擦着他的脸颊,实在是痒得厉害。
李倓困得不想睁眼,他拉了拉李俶的衣角抱怨道:“老鬼。别纠结了,睡觉,困死了。”
李俶被拽了下去,李倓自觉地握紧他的怀里,腿不自觉地架在他的身上。又因为人形空调的作用,开始冻得发抖,即使这样也不想放手,偏要抱着大冰块不放。
李俶纠结万分,一方是想着那虚无的、其实还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爱人”是否会吃醋,一方又想着这是他的弟弟……虽然这点也还没百分百确认,如果只是抱着亲弟弟睡觉,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惊动李倓,悄无声息地用鬼气提来了床脚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又把正窝在沙发上睡觉的一团黑拖了过来,压紧被脚——他发现李倓喜欢用猫压被子,这样睡得舒适。
猫疑惑地“喵”了一声,但没有鬼理他。
随即空调被打开了。
在夏天开热空调也算是一桩奇事。
或许是因为太热了,李俶竟难得做起了梦。
他明明是一只不会做梦也不需要睡眠的鬼,在从李倓的电脑中爬出前不过是一味地捡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伤员回去。他的鼻中只残留着战场上的硝烟味和血腥气,眼中只能看见漫无天日的黑烟和满地的血河。记忆在系统一次次的更新重置中彻底分崩瓦解,最后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挥之不去的檀香。醒来时便是战场上的一缕孤魂。
脖子上血红色的围巾在带来令人作呕气息的风中不停摇曳,身上的盔甲冰冷地刺痛肌肤。他逐渐习惯了。
他逐渐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是和平的,知道留下来的人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代价是消失。
李俶知道自己有强大的力量送他们出去,他便这么做了。这是他们的愿望,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们,最渴望的东西。
但他的夙愿是什么呢?
当他睁开眼时,闻到竟不是想象中的难闻的血腥味,反而是一种令人镇静的,安眠的鹅梨香。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眼前确实是他想象的红色,却不是火焰带来红色,而是更加柔和的,缥缈的帷幔上的颜色。
红色的薄纱垂在一旁,安心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气中。
李俶动了动手臂,却听见怀里发出一声难以捕捉的呢喃声。
“能不能别闹了?折腾了一个晚上还不累吗,让我歇会。今天可是我生辰。”
他竟抱着什么人!
怀中的人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对方一头墨色的长发,还被自己压了一半在身下。他这才捕捉到空中携带的另一丝奇异的,不堪启齿的味道。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和动作。
他看到自己几乎是极尽温柔地亲了亲对方的头发,手指不停在对方温热的身体上来回游走,带着一股急切的占有欲,几乎是想将对方揉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