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里，气氛有点诡异。

杨逸飞正皱着眉摆弄手中的罗盘，那指针像是疯了一样三百六十度乱转，最后干脆“啪”的一声，磁针断裂。叶闻柳背着那个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盒子——里面装着各种仪器和那把剑，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像个误入狼群的大学生。

谢九思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旁站着朱袖。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的“后勤”成员，此刻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绯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对并不符合现代管制的双剑。

“Cosplay？”李倓一眼看见了朱袖腰间的双剑。

“二位这是要去哪？”李俶在楼梯口，目光也在双剑上停留了一瞬。

“登山，赏景。”谢九思推了推眼镜，“天有异象，我作为司天台的‘顾问’，自然要去看看。”

“赏景带双剑？”李倓冷笑一声，一步步走下楼梯，“朱袖，这双剑我看着有点眼熟，3D打印的吗？我看着像是唐朝打印的。”

朱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笑道：“李教好眼力。东西当然是老东西。”

杨逸飞总觉得面前这四个人都知道点什么他不知道的，自己堂堂杨处也和实习生叶闻柳一样在这里一头雾水了，于是道：“这种级别的东西应该登记的，朱袖回去补上。还有你自说自话偷跑来出任务，也一起登记，别忘了还有检讨书。”

“嗯。”朱袖应了一声。

“二位。”李俶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压迫感，“朕不管你们在图谋什么。但在今天，在这长白山，若是有谁敢把水搅浑……”

谢九思看着李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那是怀念、是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陛下放心。”谢九思微微欠身，“我们来，绝无二心。至于其他的……那是天数。”

“天数？”李俶眯起眼睛，“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天数。”

“走吧。”李倓打断了这段哑谜般的对话，他看了一眼窗外愈发刺眼的阳光，“再磨蹭下去，这长白山就要变火焰山了。”

商务车嗡鸣着冲出酒店，沿着盘山公路向北坡疾驰。

随着海拔升高，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原本翠绿的树叶边缘开始泛黄、焦黑，仿佛被看不见的火焰炙烤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车载收音机里传出的不再是沙沙的电流声，而是隐隐约约的战鼓轰鸣和战马嘶鸣。

仿佛和方才游戏中的异变相互照应起来。

这不是真实情况下的长白山，他们应是闯入了什么人制造的“幻象”。

“好热……”叶闻柳扯了扯衣领，整张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静心。”杨逸飞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道，“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热，是煞气入体。闻柳，抱元守一。”

李倓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李俶正侧头看着窗外，神情肃穆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谢九思正闭目养神，朱袖则一直低着头，手里摩挲着那对剑柄。这两个人，就像是两块沉默的磐石，压得整个车厢气压极低。

车子在距离天池还有一公里的地方被迫停下。前方的路面像是被什么巨力撕裂，露出下方翻滚的红光——那是幻觉中的岩浆，也是千年前潼关战场的焦土。

“下车。”李倓推开车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各怀鬼胎的一行人，徒步踏入了这片领域。

几人没想到长白山会有异变，以为山上冷，几乎都穿着长袖的春装，此时被这热浪烤得有点难耐。鬼都如此，更别提几个人了。李倓不着声色地往李俶身旁挪近些，庆幸自己带了这个移动空调来。李俶自是发现他的小动作，倒也是默许，自发地给李倓输送了些冷气。

越往中心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狰狞。原本清澈的天池水面上，此刻竟漂浮着无数断裂的旌旗和破碎的甲胄。水像是煮沸了一般翻滚着，冒着红色的蒸汽。

几人行进地愈发艰难，热度及火焰似是故意将他们来回炙烤，越往前进，脚下的焦土便更深几分，热浪也愈发逼近。

只见在天池边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天策府铠甲，原本寄托的身子被业火灼烧了，半边身子已经白骨化，手里握着一杆断了一半的长枪。

“破夏……”叶闻柳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别过去。”李倓一把拉住试图冲上前去的叶闻柳，“他已经失去神智了。现在的他是一团被执念裹挟的炸药。”

“不，他还在等。”谢九思突然开口。

朱袖后退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香炉点燃。一股奇异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味道不似香料，反而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和草木灰的味道。

李俶也叫不上来确切的名字，却登时眼神一凛，瞬间挡在李倓身前：“你们想用这个强行唤醒他的神智？你们疯了！这会让他的魂魄瞬间燃烧殆尽！你们是在逼他魂飞魄散！”

“这是唯一的办法。”谢九思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只会杀戮的恶鬼？”

杨逸飞眼神一凛，移动到朱袖身旁，试图将香炉熄灭：“这就是你不打报告偷偷来的原因？朱袖，谁批准你用这个了？这里可不止破夏一只鬼！”

“破夏！”

随着香烟袅袅升起，那个坐在石头上的身影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破夏身上，没人注意到同样闻到香味的叶闻柳眼神一动，陷入了迷茫。破夏缓缓转过头，鬼火在烟中剧烈跳动。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手中的断枪猛地向地面一顿。

轰——！

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瞬间将周围的幻境推向了高潮。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无数喊杀声震耳欲聋。李倓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围哪里还有长白山的影子，分明是尸横遍野的潼关古道！

破夏陷入了疯狂，长枪卷起烈焰，无差别地向众人扫来。

“散开！”李倓大喝一声，起手结阵金色的符文流转，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李倓！”李俶眼瞳一缩，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李倓身侧，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挥出磅礴的鬼气，将紧随而来的枪芒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