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气消了一半，却还是气势汹汹地说：“那随便点点菜让酒店送过来不就行了。我再睡会，你看着点，到了再喊我起来。”

李俶直接把他拽到门口，命令他穿鞋，又把房卡拔了，把人拖出了房间。

“这里有自助餐，说是世界各地的美食都有，你来之前说要吃？忘了？”李俶又打开微信朋友圈给李倓看，显然杨逸飞等人已经美餐一顿，“晚点没吃到又要怪我没叫你起来。”

“好嘛……”李倓一把把李俶拽着他胳膊的手甩开，“我自己会走。”

晚上七八点的餐厅热度依旧不减，甚至还有人为了吃这里的餐来住酒店。

李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平常不怎么舍得吃的海鲜，又顺手拿了几罐可乐——那些高档鸡尾酒他实在是看不上，且不论价格，味道哪儿有他的快乐水好？

正当他的夹子伸向生鱼片时，就被一直跟着的李俶蓦地阻止了。

“我说过什么？”

“切忌生冷……难得吃一次！”

“不准。”李俶顺便收走了他怀里的几罐可乐，“可乐今天也喝过了，不能再喝。”

“等等！”李倓一手端着盘子，里面的食物已经堆积如山，摇摇欲坠，最下面用来打底的几罐鱼子酱险些滑了出去，他不经意地使用鬼气扶稳，“别放回去！就当给家里省钱了陛下，反正自助不要钱，我带点回去囤着。”

“囤着？”李俶显然不理解他的逻辑，这小鬼再穷不至于几罐可乐都买不起吧？

“别管，你就先收进‘我家’。明白？”

“……明白。”陛下悔不当初，当时就不该把那瓶辣椒面收进去。

李俶寻了个座位，端着李倓盛好的两盘食物先行坐下。他跷着二郎腿，又一手托着下巴，嘴角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许多游客见他衣着风尚，白色衬衫的袖扣在大厅的灯光反射下实在是过于璀璨吸睛。确切的说过于夺目的是其本人。惹来不少小姑娘搭讪。

等李倓端着寿喜锅回来，好陛下已经不知道拒绝第几个来要微信号的人了。

他“啪”的一下把寿喜锅砸在桌上，汤汁溅了出来，李俶反应速度极快，侧身躲过。

不然汤溅在身上不好洗，李倓又要生气。

“我去拿吃的，你倒好，在这儿招蜂引蝶！”

李俶镇定地整理衣袖，泰然自若地拿起筷子先行开吃：“并非我有意招惹他们，你又为何在意？”

总不能说我喜欢你吧！

李倓只得憋着一股气，他一把用筷子夹住李俶的筷子：“不准吃这个蟹腿！这我要吃的！”

李俶从善如流地抽出自己的筷子：“那我给你剥。”

“这还差不多。”

等吃得差不多了，寿喜锅里的菜还剩大半。若是浪费食物这老鬼定还要唠叨。李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估摸着自己能吃完，准备再往碗里打个生鸡蛋。

“夜晚不可多食，积食了该难受了。”

不出所料，陛下的养生劝诫来了。

李倓：“空盘。”

李俶：“打包。”李俶挥手喊来了服务员，“带回去当你明天早饭。”

“可我明早想吃面吃小笼，而且你让我忌辛辣油腻，早上吃这个不好吧？”

李俶难得被他说得无语了，沉默地将剩菜装盒，才挤出来两个字：“我吃。”

李倓又被李俶拉着走了一圈消食。回到房间时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

好不容易再次洗脸刷牙结束，李倓直接直愣愣地倒在床上，又忽的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果不其然，李俶正端坐在窗边，月光透过露台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仙人下凡般，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光芒。配上他一身纯白的，宛如丝绸般的布料，像是下一秒便要羽化登仙。

李倓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他一个翻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陛下这是在吸收日月精华？还不快上来侍寝？”

李俶闻声才把视线从窗外转了回来：“莫要胡言，论侍寝也该是你给朕……”发现被李倓带跑了话，李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不是困了？睡吧，我不用休息。”

“我知道你不休息，一个大活人……大死鬼……不对。总之你杵在这儿我睡不着。”

“那我走？”

李倓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来。陛下也该享受一下睡觉的乐趣了。您有多久没闭眼了？”

李俶垂眸，似乎认真地数了数时日，才道：“记不清了。”

“那你睡觉。现代的席梦思还是很不一样的。把窗帘拉起来，太亮了。”

李俶斟酌着脱了拖鞋坐在床边，似是在犹豫用什么姿势躺下。李倓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往后一拽，顺势解下了他头上的皮筋，并不出意外地扯下了陛下几根头发。

“别拘谨陛下，该怎么睡就怎么睡，睡不着你就躺着。”

李俶平躺下来，哪怕在黑夜他的视力也极好，他睁着眼看着与他那时不同的天花板。现代的大多只有白墙和灯，与他们那时错综复杂的房梁不同。

李倓分给他一半的被子，没等李俶回应便闷头睡了。

一团黑跳了上来，踩着被子又在脚边团下，它刚才也在餐厅自助吃了好多猫粮，如今有些撑得走不动路。

感受到身边的热源，李俶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指尖，将被子盖在肚子上，也闭上了眼，才回应道。

“嗯。”

次日清晨，长白山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夏天的晨雾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清香，像是把整座森林都浸泡在了一杯刚刚冲泡好的绿茶里。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丁达尔光柱，照亮了那些生长在腐殖土上的苔藓和蕨类。

李俶是被痛醒的，他做了一晚上被人抓着头发打的梦，醒来时便发现他的长发被李倓压在身下。而罪魁祸首本人正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小鬼怎么会在他怀里？

陛下百思不得其解。

却又突如其来地，有些舍不得这个拥抱。

他向来不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帝王，却在此时理解了汉哀帝拔剑断袖时的心情——但他不可能断发。

李俶叹了口气，尝试把自己的头发从李倓身上抽离，可小鬼压得太结实，他挪动不了一二。甚至发现有几撮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像是被什么人啃过一般。

李俶：“……”

陛下又叹了口气，不得已变成鬼的形态飘了起来，才得以摆脱束缚。

李倓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

只有枕头上残留的一缕淡淡檀香，证明那个老鬼昨晚确实睡在这里。

“一团黑？”李倓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猫回应。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李倓迅速起身，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拉开房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但李倓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在那盆巨大的龟背竹阴影里，似乎有一团凝固的空气。

李倓放轻脚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