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俶后面。又让这贫穷小鬼破费了,陛下自觉地担起拎包的责任,左右这包里装的还是他的东西。
束起的低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一左一右地在腰间来回摆动。不知这老鬼的头发是如何保养的,竟是一点分叉都没有,甚是柔顺地在白色衬衣上摩擦,时不时露出他结实宽厚的后背。李倓莫名觉得脸颊一热,他攥紧手中还剩一半的柠檬茶,猛猛吸了一口。却因突然吸了口冰块进去,被冻得开始咳嗽。
李俶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转身,将两手各拎着的购物袋统到一只手中,捏住李倓的手腕。
“怎么了?你的症状还没好吗?既然买完了,就快些回去休息。”李俶的鬼气毫无征兆地缠上手腕,李倓被冻得一哆嗦,虽知李俶只是想探查他的身体状况,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还是让李倓有些羞赧。他下意识把李俶的甩开,又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早没事了。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扯扯的。”
李俶不知道现代有这种规矩,他看着突然变得空荡的手心,李倓略有些滚烫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手里。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却还是没留住那抹消失得过于迅速的温度。
本就是午饭时间,商场的客流量并不算小,两个大男人在这儿拉拉扯扯,立刻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李倓轰的一下炸了,他一把重新握住李俶仍悬停在半空的手,把鬼往商场门口拽:“发什么呆呢!回家了!”
急着逃离现场的太史令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握紧的手。
等跑回家,明明有李俶这个“人形空调”在身旁,也愣是给李倓热出一身汗。
李倓是顶着陛下给他扎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出门的,或许是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跑着回家,那根松垮的黑色橡皮筋早在慌乱中不知所踪,掉在了哪里。略长的黑发再次黏腻地沾着汗水,搭在脸颊上。
开了门李倓便直奔厨房,准备从冰箱里取出一盒他珍藏的柠檬茶,却发现了一罐可乐,他的快乐水本应被陛下全部没收了才是。于是李倓手腕一折,毫不犹豫地把可乐拿了出来。
“你买的?”
“嗯。”李俶将玄关处李倓乱脱的鞋摆正,夺过了李倓手中的冰镇可乐,“现在不能喝。”
“你买来不就是给我喝的?你这老鬼本来就只喝茶。”
“刚出完汗就喝冷的,肠胃会受不了。你很热?”见李倓的头绳不知去向何处,如今他面色潮红,满头都是汗水,几缕碎发湿湿嗒嗒地搭在额前,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怜。
“没有别的皮筋了。”语罢,李俶将那罐冰可乐放在餐桌上,动手就去解自己头上的皮筋,也不顾李倓的反对,双手越过他的肩膀要替他束发。
李俶的长发蓦地洒在李倓脸上,干爽又清香的秀发拂过他的鼻尖,带来一丝洗发水的香味。陛下用的洗护用品自然也是李倓的,明明是同样的洗发水,放在李俶身上却觉得好闻许多且留香持久——况且李俶的头发还是他帮忙洗的。莫不是这老鬼是个扩香器?
李倓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和李俶拉开距离,后腰却抵在餐桌上,怎么也退不了。
“靠近点,离那么远作甚?我看不到你后面。”
李俶将他的长发撩至耳后,重新将李倓微长的发尾拢在一起,再用皮筋一圈圈扎上。
檀香划过鼻尖,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涟漪。
“好了,扎痛你了吗?”
“……没有。”
李俶的手没有放下,依旧虚空的架在李倓肩上。这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拥抱。
李倓悄悄地抬眸,如今李俶的眼中似乎只余认真和柔情,他仔细地盯着发尾那个小揪揪看,像是在认真的检查有没有给李倓扎痛了。
这个距离,这个体位,一抬头便能……
“嗡——嗡——嗡——”
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手机振动声粗暴地割裂了这份旖旎的氛围。
李倓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向旁边跨了一步,拉开了与李俶的距离。他的动作太大,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李俶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虚虚地抓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抓住。他垂下眼帘,眼底的那抹温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人勿近的冷漠。
李倓有些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杨逸飞”三个大字。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名字,李倓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如果你是来催我交周报,那你最好现在就挂——”
“出事了!”
杨逸飞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甚至没开免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惊惶,甚至还能听到那边背景音里杂乱的脚步声和警报声。
“李倓!出大事了!”
李倓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握紧了手机,沉声问道:“冷静点。”
杨逸飞喘着粗气,似乎正在奔跑:“‘破夏’不见了!”
李倓的瞳孔骤然收缩。
和温和的“惊春”不同,“破夏”的能量极其不稳定,且带有极强的攻击性。一个“惊春”尚且只是为了看一眼太平,而那个被劫走的“破夏”,如果被恶意利用,很有可能会变成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什么时候不见的?”李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下意识朝李俶看了一眼,“陛下,这次事情大了。”
“生死之外无大事。”李俶弯了眉眼,朝李倓伸出一只手,“也好。太史令,准备好……随朕亲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