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彻底呆住。这个代价……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诡异,更加触及灵魂深处。失去恨的能力?那自己还算是自己吗?对小婉的爱与愧疚,又会变成什么?
「这……为什么是这个?」他喃喃问。
「因为这是你现在赖以为继的‘燃料’。是最有价值的‘人性样本’。」沈契的解释不带任何感情,如同陈述一个化学反应,「收取它,符合契约的等价原则。当然,你可以拒绝。带着那枚指甲片离开,我已经破坏了仪式核心,那老东西短时间内很难再直接害你。但你女朋友的魂魄将永世沉沦,而那个害人者,很可能换个地方,继续寻找下一个‘小婉’。」
沈契将选择权交还给他,静静等待。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提醒着他们仍处于正常的都市之中。
周明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剧烈挣扎。最终,他抬头看向沈契,眼中布满血丝,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同意。」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果这样能救小婉,能让那老怪物不能再害人……我愿意支付这个代价。」
他挺直脊背,直视沈契:「请您,与我签订契约。」
沈契看着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或许是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怜悯,或许是对这熟悉抉择的麻木,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握住铜印,另一只手快速在周明左手掌心划过一个无形的符号。
「契成。」
一股微弱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入,周明感到心头那团燃烧的怒火与执念,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像被标记、被预定。
「回去吧。」沈契收回铜印,「把梳子留给我。指甲片也先放我这。这几天照常生活,但晚上别靠近水边,门窗挂上这个。」他递给周明一小段看起来很普通的红绳。「有任何不对,立刻打我电话。号码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
「等我消息。下一次行动,不会太久。」
沈契接过周明递回的、已经不再发烫的黄纸袋,连同那枚指甲片一起收好,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与旧城区错落的巷弄中,彷佛从未出现过。
周明独自站在路灯下,握着那截红绳,看着沈契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废码头,心中百味杂陈。
契约已立,代价已定。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模样,但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为小婉,做了能做的事。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阴影里,某间摆满了各种古旧杂物、空气中飘着奇怪香气的昏暗房间内。
一面摆在神龛上的、边缘镶嵌着染上黑色污渍木框的圆镜,镜面突然「喀啦」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镜前,一个干瘦如柴、穿着不合时节的厚棉袄、脸上布满深深刻痕般皱纹的老者,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镜面上的裂缝,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半晌,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冷笑。
「沈记……杂货……」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老祖的‘药’……也是你能碰的?」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话语,缓缓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