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午后,阳光仍带着几分灼人的暖意,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纪严和许以凡走到小公园时,园内静悄悄的,许是午后犯困的时辰,没什么人影。
树荫下的长椅上落着几片枯叶,许以凡大大咧咧地伸手扫开,又用手心蹭了蹭椅面:“纪严,坐这儿,干净了。”她指着擦过的地方,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另一边。
纪严无奈地看着她,挨着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脏不脏啊,伸手。”
她轻轻握住许以凡的手,用湿巾细细擦拭她的掌心和指尖,动作轻柔。指尖相触的每一下,都像羽毛轻轻扫过许以凡的心尖,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顺着血液漫到四肢百骸。
“好啦!”许以凡抽回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干净的掌心,冲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许以凡望着远处开始颓败的花丛,语气里掺着不易察觉的牵挂:“后边几天打算干嘛?一个人在家?”
“嗯。明天后天约了朋友,之后……大概就在家看看书,画会儿画。”纪严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你呢?”
“我啊,还不知道,听我妈的,说不定去外婆家。”许以凡还是笑,那笑容傻气又明媚,像秋日里最暖的光。
“你总傻笑什么?”纪严忍不住问,从刚才起就好奇她这藏不住的笑意。
许以凡怔了怔,抬手挠了挠鬓角,脸颊微微发烫。“没什么,”她组织着语言,眼神忽然变得干净而专注,望进纪严的眼里,“就是觉得……今天很开心。”
“开心吗?为什么?”纪严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她定了定神,故意打趣道,“让你来帮我大扫除还开心?”
许以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像被染上了胭脂。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呓语,却字字清晰:“开心,和你待在一起就开心。”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风都停了。纪严猛地抬起头,一句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许以凡,你喜欢我吗?”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慌忙想找补,“我是说……”
“喜欢啊!”许以凡却猛地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像含着星辰,没有任何闪躲,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暧昧的迷雾,“纪严,我很喜欢你!”
“哪种……喜欢?”纪严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稍一碰就会发出颤音。
“就是……见不到的时候会想,见到了,就会很开心。”许以凡蹙着眉,努力地将心头那些乱窜的、毛茸茸的情愫,笨拙地归纳成这两句最朴素的表达。那目光里的真诚,烫得纪严心头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一股掺杂着甜蜜的酸涩,悄然在纪严心底漫开——这答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清轮廓,却终究还是有些模糊不清,让她不敢轻易伸手去触碰。
“铃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屏幕上,“小晴儿”三个字欢快地跳动着。许以凡握着手机愣了愣,随即有些雀跃地对纪严说:“纪严,我接个电话!”纪严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亮起的侧脸。许以凡站起身,往前挪了两步,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晴儿。”声音里带着刚被打扰的怔忡,又掺着几分久未联系的惊喜。
“以凡,你在忙吗?我好累啊……”杨晴拖着长音,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像根细细的线,缠得人心头发紧。
“没有,我和朋友在外边。你怎么了?听着没精打采的。”许以凡下意识瞥了眼长椅上的纪严,声音放轻了些。
“我一上午都在帮奶奶做农活,刚吃完午饭……累死了,都想赶紧开学了。”杨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旁听者的耳朵里,末了又软软地补了句,“以凡,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小晴儿,有没有挖到超大的红薯啊?”许以凡想起之前和杨晴约好的事,语气轻快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纪严坐在长椅上,听着两人熟稔又亲昵的对话,眉头渐渐蹙起。那个叫“小晴儿”的女生,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想你”,而许以凡也能自然地接下去,仿佛这样的对话早已成了习惯。她们的关系,显然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她不想再听下去,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纪严悄悄站起身,脚步放轻,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电话里的杨晴还在说着田间的趣事,许以凡笑着应和,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长椅空了——纪严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急又悔,不该光顾着聊天把纪严晾在一边的。
“小晴儿,我这有点事,先不说了啊。”她没等杨晴回应,匆匆掐断了电话,转身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