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燕双时照常按照自己的节奏搜寻许微与的线索,不同的是他加快了速度。
找了个时间,燕双时找人借了个手机,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同步给了警方,并通告警方多注意张屿的交际圈。
这场声势浩大的绑架案,出现在视野的每个人都是引子,这些引子中,每个人都与另一人见过面,或是联系。
张屿在跳海之前,肯定接触过其他人,这点无需怀疑。
燕双时在这里找了份不需要过多交谈却能从周围获取不少情报的工作,尽管有些累,也会遭到旁人的白眼,但燕双时完全不在乎,他脸上始终洋溢着一抹笑意,这抹笑意跟随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
凌晨时分,外头下着暴雨,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打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在小小的水湾中泛起阵阵涟漪。
燕双时穿着工作服站在吧台前,低垂着脑袋擦拭杯子,他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裸/露出来的眼睛疲倦不堪,眼下深青愈发严重,头发尽管洗过也依旧软趴趴,原本棕色的发丝逐渐从发根开始变成棕黄色。
感觉到有人进来,他困倦地撩起眼皮,眼睛一弯,声音却是冷淡的,“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总算找到你了。”
燕双时虚虚的目光逐渐变实,“你怎么来了。”
左伊靠在吧台边,出口的是流畅的中文,“我找了秦星还有其他警官,他们跟我说,你准备以自己当诱饵吸引那群人,所以我来找你问问情况。”
他注视过来的目光带着骇人的怒意,他紧紧闭了闭眼,压抑着满腔的不满,问了最要紧的事,“他们有动静吗?”
燕双时的目光透过左伊看向了门外,最终落在外头渐起的水花上,道:“有。”
“他们来找我了。”
左伊紧张起来:“那你没事吧?”
燕双时:“没事,我及时发现了。”
左伊似乎想多问两句,被燕双时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他道:“你来不会只是告诉我这个的吧?这里可不怎么安稳,他们放心你过来?”
左伊白了他一眼,“不放心也没办法,他们不方便过来,只能我来。我早说过了,许微与是我朋友。我父母也知道我和许微与的感情,跟他们争论了好久才放我过来。”
左伊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在最后说服了他们,不然你现在见不到我。”
燕双时颔首,“然后呢?”
他声音更加哑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每天说不了几句话,就算说也不是中文,而是其他国家的语言,大部分时间他用得更多的是翻译器。
只有回到住所才能自言自语说上几句。
“然后我就找到警察那边,勉强从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左伊突然叹了一口气,很是惆怅地说,“那天的视频找出来了,在一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找到的。”
“那辆车在那里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很不凑巧的,车主停在了视线盲区,监控照不到的位置,绑匪可能也没发现,于是视频完好无损地记录在了云端。”
燕双时问出了地址后下意识否定:“不可能,我找了方圆五公里,可以说得上是地毯式搜索,不可能漏掉。”
左伊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份怜悯和对命运的无奈,“许微与被绑架后没多久,车主就把车开走了。”
“他为什么现在才报警?”
“因为车主前两天出车祸了,行车记录仪记录了一些,他是在回看的时候看到的。”
左伊垂下眼神,随后从旁边拿了一杯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暖意瞬间蔓延全身,连带着大脑都清醒了不少,“说来很巧,三年前的那天,他的行车记录仪忘记关,开走后他发现没关,便顺手给关上了。”
“因为家中有不少车,所以这三年他没怎么开过这辆,直到这一次出门意外出了车祸,也还好他打开了行车记录仪,否则这场事故会算在他头上。”
说到最后,只能说得上巧合两个字。
太巧了。
简直是命中注定。
燕双时恍惚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深棕色凹进去的天花板,他低下头,放下手中擦了好几遍已经干净得不行的杯子,对左伊说:“我能不能看看那个视频?”
左伊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又从手边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新的手机和新的手机卡,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拿着,回去以后把钱给我。”
“……谢谢。”
“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说谢谢。”左伊发出感慨,哈哈笑了两声,“不容易啊。”
燕双时痴痴地看视频,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如此鲜活的许微与。
“看出什么来了?”左伊趴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摩挲杯壁,看起来无所事事悠闲自在,然而发白的面孔和微微颤抖的手腕出卖了他。
“这辆车里的人是谁?”燕双时不舍地收回目光,藏匿在目光深处的心疼在看到许微与被人打了之后无所遁形。
燕双是恨不得穿进去代替许微与受伤。
“有一个是张扬,剩下的应该是保镖,车上的应该是他们的人。”
“视频我给你加到新手机上了。”左伊说。
燕双时摩挲着手机没说话。
“我会在这里待两天。”左伊身子后仰,“没事说说呗,你在这的进度,回去后我同步给警方。对了,我来之前,他们找到了张扬的定位,就在国内,想必这两天就抓捕了,张扬身边有警察看着,这一回绝对逃不掉。”
燕双时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