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时?”
许微与的声音久违出现在了梦中,燕双时僵硬地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微与,久久不吭声,像是太惊喜而手足无措。
“双时,好久没见。”
其实没多久。燕双时冷静地想。
顶多三年没见。
也或许八个小时没见。
“喏,给你带的蛋糕,知道你喜欢吃这家,排队买的,尝尝?”
云记蛋糕平日里买的人很多,去晚了不一定买得到,尤其是定制蛋糕,不熟悉的人至少要提前一天订,熟悉的老顾客要是加急可以临时加进来。
在可能的情况下。
燕双时明知道这是梦中,但他太长时间没见到许微与了,愧疚和思念牢牢抓住了他的内心,心脏明明在跳动,却仿佛死寂了一样感觉不到。
燕双时苍白着一张脸,深深注视许微与。
有多久没看到这么清晰的许微与了?就像是真的一样。
许微与手里拎着蛋糕,光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弯着眼睛浅浅笑着,就像最后一次见面那样,拎着定制的蛋糕,把蛋糕藏在冰箱里,让他猜蛋糕的距离位置,但明显和那一次不一样。
许微与没有把蛋糕藏起来,而是拎在受众,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只是梦。
燕双时无比清楚地再次对自己说了一遍,他以为时刻提醒自己,自己就不会沉浸在这场虚假的梦境中,可心口狂跳的心脏怒斥他的决定,它妄想透过本体直接掌控梦境从而多看几眼心心念念已久的恋人。
恋人弯弯的唇角笑着,眼睛里星光璀璨,熠熠生辉的明亮的眸子就是世间最独特最漂亮也最耀眼的光芒。
燕双时属实高估了自己,他其实没有自己想像的坚强,在这场生动的梦境里,他连抬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等什么?蛋糕会化掉的。”许微与抬头看了一样窗外晴朗的天空,另一只没有拎着蛋糕的手指着窗户,眉眼温柔,“今天的温度高达二十八度,我买的蛋糕是冰淇淋款的,你确定不来尝尝吗?”
燕双时没办法动弹。
纵使他真的、真的特别想再进一步,往前再走一步。
“……你会消失吗?”
长久的静默过后,燕双时站在原地,漆黑不见底的眼睛深处藏着一汪死水,流淌进来的溪流困于圆潭,只出不进。
许微与先是歪了一下头,对此感到疑惑,再是主动走上前摸上燕双时的额头,边摸边说:“没有发烧啊,难道是昨晚做的噩梦?”
燕双时喉咙微动,小幅度摇头,说道:“嗯,做了个噩梦,梦到你不在了。”
许微与失笑,收回了手,把另一只手上的蛋糕塞入了燕双时的掌心。燕双时本能蜷缩手指拎住,瞳孔微微放大。
“不会。”
许微与轻轻拍了一下燕双时的肩膀,自己则双手张开抱了上去,下巴放在燕双时的肩上蹭了两下。
“我不会离开你。”许微与说,“两个相爱的人是不会离开的。”
许微与说出的声音轻而小,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阵风吹来,把他吹散。
“我会等到你找到我。双时,我很想你。”
燕双时瞳孔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慌自心底席卷上来,脊骨窜上一阵凉意,丝丝缕缕的如同寒冰一样的气息顺着他的心脉游遍四肢百骸,燕双时全身僵硬得不能动弹。
“许——微与——”
燕双时嗡声,哀恸、悲伤不约同时涌上大脑,鼻尖忽而酸涩。
蛋糕掉落得无声无息,奶油溢出铺满了一小块地板,水果滚得七零八落,又噗叽一声被压扁,地板上多了几道脏污的水渍,红得似娇艳欲滴的玫瑰瓣。
“嗯。双时?”
一声轻而熟悉的呼唤,眼前陡然一转,满目皆白。太平间阴森的凉意顺着裤腿漫上了指尖。
——“我是下一个!”
——“下一个死的是我!”
——“奇了怪了,他们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样。”
陈往湾死前在警察局里模仿的那段声调撞进大脑,燕双时眼皮猛地一颤。
——跟我一起死吧。
——我很嫉妒你。
嫉妒你,所以怎么可能让你好过。
隐约中燕双时感觉有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裤脚,皮质手套的触感——
他倏地睁开眼,屋内空无一人,只剩下窗帘在风的吹动下徐徐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