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双时雷厉风行,说到做到,昨天刚和左依说了自己要离开,今天便拖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用品离开了家门。
临走之前,他把隔壁房间挂在墙上的照片和分析扔得干干净净,扔不掉的一把火烧了,剩下大件不容易处理的交给了左依。
钥匙放下了门口的地毯下。
对外宣称他回家看望父母去了。
他父母不在这座城市。燕双时留在这座城市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大学是在这里上的。
如今要回家看望父母也没问题。
坐在回程的高铁上,燕双时视野中倏地出现层峦叠嶂的遥遥高山,云层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稀薄厚重。
他盯着高山摸索出手机,给家人打了个电话。
“我大概今晚十点到,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燕双时的父母相较于其他有钱人家,他们反而更加低调,除了公司里的人和身边信任的亲戚朋友,没有人知道他们也在经营一家百来人的公司。
高铁上信号时好时坏,商清说了一些什么燕双时一个也没听清,无奈挂断电话打字询问,却没再得到回应。
追问了两句,得到的反而是商清在若有似无的避开话题。
燕双时直觉出了什么事,呼吸骤停,他坐在座椅上,眼底浓厚如黑云压城的残云。
不像是自己出了事,更像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
食指无意识敲打在手机一侧,耳边传来哒哒哒的敲击声,燕双时调低座椅,抱着胳膊闭上眼,紧攥手机,躺了下去。
就在此时,身旁玩着手机的男士骂出了声。
“woc,不是吧,这是哪个傻逼公然挑衅警方?”
燕双时忽地睁开眼,眼尾沁出血色。
男士还在谩骂,嘀嘀咕咕顾忌着旁人,放低了声音。
“公然投放AI创作技术挑衅警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以为警察都怕了他们啊。行,既然大家都在讨论,我也发条评论看看……”
“兄弟,发生什么了?”燕双时双眸极亮,璀璨如夜色中唯一闪烁的星光,“投放AI技术,这怎么一回事儿?”
男士先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确定什么似的把手机放在了燕双时眼前,另一只手指着手机屏幕说道:“看到这个人了吗?他是假的。”
燕双时点点头,不认识,应该是其他受害者。
“然后呢?”他状似起了好奇,小心追问。
“他@了官方和这人的爸妈,说要想救这个人,就要在后天拿出三百万现金到水库码头那边的一个废弃工厂,不然就撕票。”
“真是可怜的孩子,听说这人已经跟他爸妈冷战一年了,所以才没被发现。”男士喟叹,摇头苦笑,“现在的小孩跟家里人吵架,真是要了命了。”
“你让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燕双时移开了腿,等男士彻底从视线中移开后,他打开手机木木地来回翻看自己和妈妈的聊天框,发现他其实有一段时间没和妈妈好好沟通过了。
这几年工作越发繁忙,他又不愿意报忧,久而久之竟然断联了一段时间。
放下手机,燕双时想着等事情结束就回家看看。正当他放下心昏昏欲睡的刹那,心口猛地一跳,身体仿佛踩空一般往下坠。
他脑袋里猛地浮现出刚刚出去上厕所的男子的面貌。
陌生的,从来没见过。
燕双时甚至有些奇怪这张脸为什么出现在脑海中,直到与脑中的那双阴鸷沉默恨不得杀了所有人的眼睛对视。
视线相撞,燕双时仿佛听到游船撞到礁石的声音。
他本应没有反应,对那双眼睛更是如此。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张扬。
“哐当”一声,手机整个坠在地上,屏幕一角如蜘蛛编制网状一样迅速蔓延开来,直直裂到另一边,霸占了屏幕大半。
青年哆嗦着手,弯腰捡起手机,给左依发了张高铁车次截图。
——通知警方,张扬在这辆车上。
现在还没到站,张扬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离开这辆高铁。
距离下一站还有五分钟。
燕双时摁灭手机,很迅速地塞进衣服口袋,随即起身朝着前方的乘务员跑去,期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士,女士恼怒地骂了一句,收回了斜放在的过道的腿,心虚地玩起了手机。
跑到乘务员身边,燕双时顾不上解释,张口就道:“车上有绑匪,还是嫌疑犯,警察一直想要抓住他们,等会到了站,门千万不要打开。”
乘务员用一种很是古怪的目光看着燕双时,“你没说假?”
燕双时肯定以及确定,“没有,我记得那双眼睛。”
他不认识张扬,但是调查过程中,他看了很多张不同角度的张扬的照片和视频,记忆犹新。
“你跟我来。”
乘务员带着燕双时到了另一边,乘务长对此没有先发出质疑,而是让燕双时登记姓名和身份证,以及联系方式。
登记过程中,她拿起对讲机说明了一下情况,过了两分钟,这辆疾驰而行的高铁慢慢停留在了铁道上。
来不及停在半路,只能停在站台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