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花灯的暖光,映得长街如昼,落雪沾了灯色,都染着几分融融的暖,偏生这暖,焐不透人心底的冰寒与戾气。
温予安立在花灯深处,不曾移步,也不曾言语,只遥遥望着沈清晏,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如潮,疼惜裹着隐忍的怨,竟生生让沈清晏死寂的眼底,漾开几分细碎的波澜。
那是故人的分量,是沈家覆灭后,对他而言最后一点干净的友情,哪怕只是一眼,也足以让他被恨意冰封的心,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这细微的松动,落在谢惊寒眼里,却成了最灼心的刺。
醋意翻涌,偏执疯长,占有欲像燎原的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将他仅剩的那点温柔与妥协,烧得干干净净。他看不得沈清晏望着别人的模样,看不得他眼底有半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哪怕那人是故人,哪怕那人在他眼里,本就是包藏祸心的豺狼。
“看够了?”谢惊寒的声音冷得淬了冰,指尖骤然收紧,攥住沈清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的猩红翻涌,戾气滔天。
沈清晏被他攥得生疼,猛地回神,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蚀骨的恨意,他用力挣着,嘶吼道:“谢惊寒,你放开我!温予安是我故人,我看他一眼又如何?你连这点自由都不肯给我吗!”
“自由?”谢惊寒低笑,笑声里裹着极致的偏执与疯狂,“沈清晏,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半分自由。你的人是我的,你的眼是我的,你的心,哪怕装的是恨,也只能是我的。旁人,半分都不能沾!”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沈清晏挣扎的余地,长臂一揽,直接将人狠狠扣进怀里,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滚烫的气息覆在他的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半拖半抱的将人往马车的方向带。
周遭的游人纷纷侧目,孩童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只剩沈清晏的怒骂与挣扎,撞在谢惊寒坚如磐石的怀抱里,碎得无声无息。
“谢惊寒,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我恨你!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嘶吼,字字泣血,恨意焚心,却只换来谢惊寒更紧的禁锢。玄锦的衣料裹着他,带着雪的寒与血的腥,还有那缕沈清晏刻入骨髓的龙涎香,气息交缠间,竟生出几分荒唐的缱绻,让他心底的恨,翻涌着说不清的慌乱与无措。
他怕,怕自己在这极致的禁锢里,真的被磨去棱角;怕这龙涎香的气息,真的刻进骨血;怕眼前这人的偏执,真的将他彻底困死。
林砚与阿笙早已护在马车旁,见谢惊寒带着沈清晏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了眸色。林砚抬手挡开围拢的游人,阿笙替他们掀开车帘,指尖触到沈清晏苍白的手背,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低声道:“沈公子,莫气,侯爷他……只是太怕失去你。”
这话,沈清晏听不进去,谢惊寒也无需旁人置喙。
他将沈清晏狠狠塞进马车,玄色的身影随即压入,车帘被重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花灯与风雪,也隔绝了所有人间烟火的热闹,只留车厢里一室逼仄的温热,与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拉扯。